从成都杀到青海，这趟自由行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

从成都东站跳上开往西宁的动车时,我包里还塞着半包没吃完的火锅底料，七个小时，窗外的风景从青城山的湿漉漉的绿，渐渐褪成陇南一带那种灰黄的、粗粝的质感，耳机里的赵雷还在唱《成都》，可玉林路的小酒馆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，这大概就是自由行最迷人的地方——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“离开”，铁轨的哐当声像一把剪刀，慢悠悠地剪断你和日常生活的连线。

到西宁是下午四点,阳光亮得晃眼，风却是凉的，一下子就把成都闷在骨头里的那股潮气吹散了，第一站没去塔尔寺，反而钻进了莫家街，马忠食府里奶白色的牦牛酸奶浮着一层金黄菜籽油，撒上白糖，酸得人一激灵，接着就是浑厚的回甘，旁边桌的本地大叔，就着一碗羊杂碎啃馍，腮帮子鼓动，吃得旁若无人，这种扎实的、扑面而来的生活感，比任何攻略上的“必打卡”都来得直接。

真正的“在路上”，是从第二天租了辆SUV开始的，驶出西宁，开上通往青海湖的公路，景色才像巨幅画卷“唰”地一下彻底打开，笔直的公路像一把刀，劈开无边无际的草场和起伏的丘陵，云朵的影子在大地上缓慢地移动，一片明，一片暗，这里的天和地，关系简单粗暴——天就是一口倒扣的、湛蓝的巨碗，地就是碗里盛着的、无边无际的土黄与墨绿，偶尔有羊群慢吞吞地横穿公路，你得停下来等，不是堵车的那种焦躁，是心甘情愿的、带着笑意的等待，时间在这里，忽然就变得不值钱了。

青海湖,远看像一块巨大的、镶在地上的蓝宝石，但别急着去景区大门，我们把车拐进一条牧民自家开的小道，花二十块钱，就能把车开到湖边的草场上，湖水近看，颜色更有层次，岸边是透明的琉璃色，往深处去，变成孔雀蓝，再到远方的靛青，和天色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边界，风很大，裹着湖水的腥味和草场的清香，吹得人头发乱飞，站不稳脚，我蹲下来摸了摸湖水，刺骨的凉，一个藏族小姑娘骑着马哒哒地跑过，红头巾像一团火，她回头冲我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驾”一声，就跑远了，那一刻的感觉很复杂，有点羡慕，有点失落，又觉得就这样看着，也挺好。

行程里最“哇塞”的一段，是环湖西路到刚察县，有一段路，铁路和公路几乎并行，忽然就看见一列绿皮火车，慢悠悠地，像一条绿色的虫子，在远处的山脊线上爬，我们的车快，很快超过了它，我从后视镜里看它越来越小，莫名想起王家卫的电影，车里的人，看着窗外的我们，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像几只匆忙的甲虫？彼此都是对方风景里的过客，想想还挺浪漫。

黑马河看日出是传统项目,我们也没免俗，早上五点哆嗦着爬起来，湖边已经架满了长枪短炮，太阳出来的那一刻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撼，它先给云层镶上金边，然后才不情不愿地、一点一点蹦出来，湖面被染成一条颤动的金红色带子，反而是在人群散去后，我们坐在湖边啃早上买的干粮，看着阳光彻底洒满湖面，水鸟开始新一天的觅食，那种安宁的、充满希望的日常感，更让人心动。

茶卡盐湖,去之前有点怕它太“网红”，实际到了，发现只要你肯往里多走二十分钟，避开那些抢着拍倒影的红裙子阿姨，它依然配得上“天空之镜”的名字，白得炫目的盐盖，延伸到天边，踩上去有细微的嘎吱声，天地倒转，云在脚下走，那种空旷和纯净，会让人不自觉压低说话的声音，怕打破了这份宁静，不过盐湖反射的阳光真不是盖的，墨镜、帽子、头巾全副武装，回来发现鼻子还是晒脱了皮，算是带了个“高原勋章”回家。

后半程有点“野”，放弃了德令哈，转而向北去了祁连，卓尔山不像雪山，更像一个被精心照料的大花园，七月末，油菜花还没全谢，一块明黄，一块碧绿，一块是收割后土地的赭石色，一块是森林的墨绿，全都铺在赤红色的丹霞山体上，被远处戴着雪顶的牛心山一衬，饱满得不像真的，像上帝打翻了的调色盘，我们躺在草地上，什么也不干，就看云，这里的云脾气很急，一团团地涌过来，投下快速的阴影，还没等你看清，光又洒下来了。

这一路,吃了手抓羊肉的豪迈，喝了熬茶的咸香，也经历了车在荒原上突然胎压报警的短暂慌张，风景固然是顶级的，但真正让我回味无穷的，是这些风景的“缝隙”：是在路边小店和不会汉语的藏族老阿妈比划着买酸奶，是在加油站和同样自驾的哥们儿互相递根烟聊聊路况，是傍晚在无名小镇找到一家面馆，热汤下肚时那种纯粹的满足。

从青海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看着下面逐渐变得熟悉、也变得拥挤的绿色盆地，忽然有点理解了“自由行”的那个“行”字，它不只是位移，更是一种状态，是把自己抛进一种陌生的广阔里，让风景和偶然遇到的人事，像高原的风一样，把你心里那些拧巴的、积灰的角落，哗啦啦地吹个通透，青海的土地太辽阔了，它容得下你所有的情绪，当你站在那样的天地间，日常的那些烦恼，真的就缩成了一个小点，风一吹，就散了。

包里那半包火锅底料,最后在西宁的青年旅社送给了刚来的广东小伙，他惊呼“好巴适的礼物！”，你看，旅程的终点，又成了别人故事的起点，这感觉，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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