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从重庆去成都,第一反应都是:“高铁一个半小时,你当天来回都来得及!”但我摆了摆手——这趟路,我偏要慢慢走。
为什么?因为重庆和成都之间,从来就不只是一条轨道,那是两座性格迥异的城市在三百多公里距离里,悄悄铺开的一幅巴蜀长卷,走马观花,你只能看到火锅和熊猫;可如果你愿意把脚步放慢,把“抵达”的目的性模糊掉,沿途的褶皱里,藏满了意外的风物。
第一天:别急着离开,山城的黄昏有赠礼
我的出发,选在下午四点,解放碑的人潮开始转向晚餐的餐桌,我拖着一个小箱子,跳上了开往沙坪坝的地铁,不是去高铁站,而是去一个叫“特钢渡口”的老码头。
.jpg)
这是我在重庆生活了五年的朋友偷偷告诉我的:“离开前,去看一次嘉陵江的日落,和洪崖洞那种热闹的落日不一样,这里的夕阳,是给重庆人自己的。”
渡口很旧,铁皮的趸船随着江浪微微摇晃,花两块钱船票,和下班回家的居民、买菜归来的阿姨一起,挤在船舷边,船“突突”地开向对岸的江北,夕阳正从鳞次栉比的高楼缝隙间,把整个江面染成一种暖融融的、带着锈迹的橙红色,远处千厮门大桥的剪影格外清晰,身边是熟悉的重庆话在拉家常,那一刻,你忽然觉得,你不是游客,你只是这个城市某个平凡的傍晚里,一个要出远门的归人。
心被江水熨得平和了,我才不紧不慢地去重庆西站,搭上最后一班开往内江的慢车,对,不是直达成都的高铁,是一趟站站停的绿皮车,车厢里人不多,可以打开车窗,让湿润的、带着泥土味的风灌进来,夜色渐浓,窗外是零星灯火的山村,偶尔掠过一片反光的水塘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正好,把脑子清空。
第二天:在“甜城”拐个弯,吃一碗时间的糖
在内江住了一夜,这才是此行最大的“私心”,成都的朋友总嘲笑内江是“中转站”,但他们不懂,这座“甜城”的早晨有多迷人。
不起眼的街边,找一家面馆,招牌都被油烟熏得模糊,不用看菜单,直接说:“老板,一碗牛肉面,宽汤,起硬点。”内江牛肉面的汤底,是微微回甜的,这种甜不是糖的直白,是来自甘蔗产地的那种醇厚的、鲜活的甜意,和辣椒的香、花椒的麻纠缠在一起,复杂又和谐,面条筋道,裹着汤汁吸溜进嘴,额头微微冒汗,整个人都醒透了。
吃完面,去沱江边走走,这里的江水平静宽阔,没有重庆两江的奔腾气势,倒像一条懒洋洋的巨蟒在晒太阳,老人在堤岸上喝茶下棋,生活节奏慢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走的声音,我忽然想起,张大千就是内江人,他笔下那些氤氲的山水,是不是就有这沱江晨雾的影子?
下午,才搭了半小时高铁到成都,当双脚踏上成都东站光滑的地板,那种从市井烟火瞬间切换到大都市的疏离感,非常奇妙,但我没去春熙路,而是径直钻进了玉林片区,在芳草街一家社区咖啡馆的户外坐下,看梧桐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晃,喝一杯冰美式,从重庆的浓烈,到内江的甘醇,再到此刻成都的闲散,味蕾和心情,都完成了一场缓慢的过渡。
第三天:成都的“里子”,在公园和菜市场
在成都,我避开了所有需要排长队的地方,看熊猫?不如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看本地人“摆龙门阵”,十块钱一杯的盖碗茶可以喝到太阳下山,看采耳师傅手里工具翻飞,听旁边一桌老姐妹用清脆的成都话聊子女的婚事,比任何演出都生动。
下午,我去了离市中心稍远的“迎宾路菜市场”,旅行逛菜市场,是我认为最快触摸城市体温的方式,成都的菜市场,色彩是高级的:水灵灵的豌豆尖嫩得能掐出水,红彤彤的二荆条辣椒泛着光泽,还有我认不出的各种泡菜坛子,散发着复杂迷人的酸香,买了一个“军屯锅盔”,刚出炉,烫手,酥皮一层层在嘴里炸开,花椒的麻香直冲鼻腔,扎实的肉馅带来满足感,这比任何网红小吃都来得直接、生猛。
傍晚,我坐在锦江边的石凳上,对面是九眼桥的流光溢彩,但我背对着它,我在想,这一路,我好像什么都没“干”,没打卡地标,没赶景点,但我好像又经历了很多:经历了嘉陵江的送别,经历了绿皮火车的摇晃,经历了内江那一碗甜辣的乡愁,也经历了成都一个平常午后,在茶香与市声里的沉溺。
从重庆到成都,高铁地图上是一条笔直的、向西北的短线,但我走的,是一条弯曲的、充满岔路和逗号的虚线,旅行的意义,有时候不在于你多快到达那个目的地,而在于你如何“浪费”掉通往那里的时间,那些“浪费”掉的,与计划无关的瞬间,才是旅途中最闪光的纪念品。
如果你也打算从重庆去成都,不妨试试“浪费”掉一两天,巴蜀的精华,从来不在终点,而在那口锅从沸腾到温和的、微妙的火候里。
标签: 重庆到成都自助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