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的成都东站,空气里还飘着昨晚火锅的牛油味,我背着半空的登山包,混在一群提着“老成都麻辣兔头”塑料袋的游客里,踏上了开往峨眉山的高铁,去峨眉山这事儿,在清单上躺了两年,总被“等个晴天”、“等个长假”、“等个人一起”给耽搁了,这次心一横,管它天气预报说有小雨,一个人,说走就走。
车窗外,成都平原的规整田畴和灰色楼群迅速后退、模糊,变成一片流动的绿,耳机里的城市播客被我按停,忽然贪图起这一小时的、什么也不想的放空,邻座的大叔操着乐山口音打电话:“到山脚哈,莫买那些滑竿票,走上去才有意思。” 我暗自记下,这算是旅途的第一个“民间攻略”。
山脚的“慢”与“满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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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峨眉山站,那股子清冽的、带着植物气息的风,瞬间把高铁车厢里的空调味吹得干干净净,没直奔游客中心,我拐进了报国寺附近的老街,石板路湿漉漉的,昨晚的雨还没干透,路边摊的嬢嬢不紧不慢地蒸着叶儿粑,糯米混着芭蕉叶的清香,暖乎乎地捧在手里,旁边茶馆,几个老人围着竹桌,茶杯里的叶子沉了又浮,他们的话比茶水流淌得还慢,这里的时间,仿佛被山雾浸泡过,走得黏稠而慵懒,和成都街头那种火急火燎的“巴适”不同,这是一种笃定的、扎根的“满”。
我决定听大叔的,从五显岗开始,用脚丈量一部分山路,起初,台阶还算友好,两旁古木参天,溪水声忽左忽右,但不过半小时,小腿就开始发酸,呼吸也重了起来,路上遇到一家三口,爸爸背着巨大的双肩包,妈妈不断鼓励落在后面、撅着嘴的小女儿:“你看,小松鼠都在给你加油啦!” 那小姑娘抬头,果然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影子窜过枝头,顿时忘了疲倦,眼睛亮起来,我忽然有点羡慕,一个人的自由里,偶尔也掺着一星半点无人分享的寂寥。
清音阁的“一念”
走到清音阁,已近中午,这里不负其名,牛心石激起的两股溪水,轰鸣着撞在一起,水声清越,真的像在洗涤心肺的尘嚣,阁前的香火很旺,烟雾缭绕,我学着旁人的样子,也请了一炷香,并不为具体求什么,点燃,插入香炉,合十的瞬间,脑子里不是升职加薪,也不是家人安康,竟是一片空白,只有水声、风声,和掌心粗糙香杆的触感,原来“放下”不是一种努力,而是走累了,自然就搁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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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阁旁的凉亭休息,啃着早上买的叶儿粑,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摄影大爷,架着长焦镜头,一动不动地对着一片岩壁,我好奇,凑过去看,他笑眯眯地指给我看:“等那只红嘴蓝鹊呢,它每天这个点,差不多会来喝口水。”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等了二十分钟,鸟儿没来,却一点也不觉得浪费时间,大爷说他退休后,每年都来住半个月,“拍不拍得到想要的,没关系,等的过程,山就把你喂饱了。”
夜宿仙峰寺与一场意外的对话
为了看日出,我坐车直上雷洞坪,又徒步到接引殿,赶上了最后一班缆车抵达金顶,傍晚的金顶,十方普贤圣像在渐暗的天光与初亮的华灯中,庄严寂静得令人屏息,可惜云层太厚,传说中的“佛光”和“圣灯”都无缘得见,心里那点执着的期待,像被云海吞没了,反而轻松下来。
下山选择夜宿仙峰寺,寺庙客房简朴至极,一床一桌一灯,入夜后,整座山都安静下来,只有风穿过古木的呜咽,在斋堂用晚饭时,和一位挂单的居士同桌,她四十来岁,面容平和,闲聊得知,她并非遇到什么挫折才上山,只是觉得城市里“信息太饱,心神太饿”,每年都来住一阵,她说:“你看这山里的树,千年百年的,它们争什么呢?只是生长,经历风雨阳光,人有时候,把自己活得太像一部时刻需要‘响铃’和‘更新’的手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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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平平淡淡,却让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下山,带着一身“潮气”
第二天清晨,没有壮丽的日出,只有漫无边际、伸手可触的云海,和头发上凝结的细细水珠,我沿着另一条路下山,腿更酸了,心情却像被山泉洗过,清亮亮的,回到山脚,那家叶儿粑摊子还在,嬢嬢认出我,笑着递过来一个:“爬山辛苦,再吃一个,甜得很。”
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又戴上了耳机,却没有打开播客,窗外的风景再次飞驰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留在了山里,不是金顶的巍峨佛像,也不是没看到的日出佛光,而是清音阁那一念的空白,是等待一只鸟时的专注,是陌生居士那句关于“手机”的比喻,是头发里至今未散的、峨眉山的潮气。
这趟48小时的逃离,我没征服多高的山,没拍到多炫的照片,但我好像给心里那部总是低电量的“手机”,找到了一处可以缓慢充电、甚至暂时关机的角落,成都的火锅依然沸腾,生活的赛道依然存在,但我知道,当那熟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时,我或许会想起峨眉山的雾,它如何温柔地包裹一切,让尖锐的变得柔和,让匆忙的,有了停一停的理由。
旅行回来,朋友问我峨眉山怎么样,我说:“挺好,就是有点‘潮’。” 他们笑我天气不好,我也笑笑,没再多说,那身“潮气”,是山赠予的,我得好好留着,让它慢慢在心里蒸发成下一次出发的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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