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成都东站,空气里还飘着昨晚火锅的牛油味,人已经挤进了开往峨眉山的高铁车厢,一个半小时,从平原的慵懒,一头扎进盆地边缘渐渐隆起的褶皱里,车窗外的风景,像被人快速翻动的画册,从整齐的楼宇,到散落的田舍,再到轮廓逐渐硬朗、覆满深绿的山影,心里那点都市的黏腻,就这么被速度甩在了身后。
出高铁站,那股子清冽的、带着植物根茎气息的山风,劈头盖脸就拥抱了你,和成都的温吞截然不同,这是山的自我介绍,直接,不绕弯子,去山脚下的游客中心,路上司机师傅用椒盐味的普通话闲聊:“这两天天气巴适,上山看得到云海哦。”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菜市口的萝卜新鲜,但“云海”两个字,已经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了心里那片期待的湖。
第一天下午:报国寺的香火与伏虎寺的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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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直奔金顶,我倒是觉得,山脚的几座古寺,是山给你的一份“预习提纲”,报国寺烟火鼎盛,诵经声与游人的低语混在一起,有种奇异的和谐,看那些虔诚跪拜的身影,自己也莫名静了下来,香火气有点呛,但奇怪,不讨厌,那是人间愿望燃烧的味道。
顺着清音阁的方向慢慢走,人声渐稀,伏虎寺藏在更深的林子里,名字威风,气质却极温柔,罗汉堂里五百尊塑像,神态各异,有的怒目,有的低眉,仿佛把世间的悲喜嗔痴都凝固在了这里,站在廊下,听见风吹过屋檐下铜铃的轻响,叮咚,叮咚,时间好像被拉长了,又好像只是一瞬,一个老师父慢悠悠地扫着落叶,扫帚划过青石板,沙沙的,是这里唯一的、不着急的节奏。
第二天破晓:金顶的“赌局”与万丈光芒
登顶是场豪赌,赌天气,赌运气,赌体力,选择了徒步加缆车的方式,既不想完全错过攀登的滋味,也怕那无数台阶消磨掉所有诗情画意,清晨五点多,接引殿的缆车已经在浓雾中缓缓上行,窗外白茫茫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,像个巨大的、潮湿的谜团,心里开始打鼓:怕不是要扑个空?
走出缆车站,冷风裹着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浓雾扑面而来,世界被简化成灰白两色,跟着人流,沿着湿漉漉的步道往上走,心里那点失望在滋长,可就在踏上金顶平台,不经意一抬头的刹那——我愣住了。
风,不知何时撕开了云幕的一角,先是露出一小片难以置信的、纯净的钴蓝色,像天神滴落的一滴蓝墨水,在宣纸上迅速洇开,紧接着,云层开始剧烈地翻滚、退散,仿佛一场无声的盛大典礼,十方普贤的金像,从流云的缝隙中逐渐显现,先是模糊的轮廓,而后是清晰的、庄严的法相,阳光,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给巨大的金顶镀上了一种燃烧般的、令人不敢直视的辉煌,云海在脚下铺展,一直蔓延到天际,远处的瓦屋山、贡嘎雪峰,如同大海中的孤岛,静谧而神圣。
那一刻,站在海拔3079米的风口,冷得发抖,却激动得想喊,所有的奔波、等待,甚至刚才的忐忑,都被眼前这磅礴的景象瞬间赎回,这不是风景,这是一场神迹般的日出,旁边有个大哥举着手机,喃喃自语:“值了,这一趟,真他娘的值了。” 话很糙,但再贴切不过。
下山插曲:与“山大王”的遭遇战
心满意足地下山,选了另一条步道,想看看不同的景,得意劲儿还没过,就在生态猴区遭遇了“伏击”,峨眉山的灵猴,名声在外,真见了,才知道它们是真正意义上的“山大王”,一点不带客气的。
一只体型壮硕的猴子,稳坐路中间,目光炯炯地打量每一个过客,我谨记“不露食,不挑衅”的原则,低头想快速通过,哪知它一个箭步跳过来,爪子精准地搭在了我的背包侧兜——那里确实有包没来得及藏好的花生,一场短暂的“拉锯战”以我的迅速投降告终,看着它娴熟地撕开包装,大快朵颐,同伴笑得直不起腰,好吧,这算是峨眉山送的、一份带着抓痕(心理上的)的“亲密接触”纪念品,这些家伙,用它们野生勃勃的痞气,瞬间把刚才金顶的佛国仙境,拉回了热闹泼辣的烟火人间。
尾声:回程的胃与心
拖着酸痛的腿回到成都,第一件事不是回家,是钻进一家常去的巷子串串店,当滚烫的红油包裹住牛肉、掌中宝,当豆奶的甜润中和了舌尖的麻辣,那股熟悉的、踏实的幸福感回来了,一边嘶哈着气,一边觉得,这两天的经历像一场短暂的“出逃”。
峨眉山是什么?它不止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,一次打卡,它是高铁窗外渐变的绿,是古寺檐角被风吹旧的铜铃;是凌晨山顶刺骨的寒风和赌徒般期盼的心跳,是云开雾散时,那震撼到失语的万丈金光;也是那只强盗猴理直气壮的眼神,和手里被抢走的花生。
它用48小时,给你看仙气,也给你看“猴气”;让你感受极致的壮美,也让你领教毫不讲理的野趣,从成都的“巴适”到峨眉的“磅礴”,再从山顶的“凌霄”回到市井的“麻辣”,这一圈,像是给紧绷的生活,拧开了一个透气的阀门。
如果你在成都待得有些“平”了,不如跳上那班高铁,去和峨眉山的云雾、猴子、台阶,还有那个也许有点疲惫但终将豁然的自己,好好“谈判”一次,谈成了,你会带回一身山岚之气,和一颗被重新洗涤过的、轻快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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