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昌都出发去成都,这事儿听起来就像从一杯浓烈的高原青稞酒,突然换到了一盏温润的盖碗茶,不是简单的位移,是海拔、空气、声音、味道,乃至整个生活节奏的一次彻底“换季”。
我常说,昌都的美,是那种需要你屏住呼吸去敬畏的,车子在蜿蜒的317国道上爬行,左边是峭壁,右边是深谷,澜沧江的水在底下咆哮,是那种浑厚的、带着泥土和岩石力量的吼声,山是嶙峋的,岩石裸露着,像大地的筋骨,云很低,有时候就在半山腰缠着,让你分不清是车在云里走,还是云在山间流,氧气有点薄,但景色浓得化不开,那种辽阔和苍茫,直接、硬朗,不带半点修饰,你觉得自己很小,小得像山巅玛尼堆上的一块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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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路一直在往东走,往低处走,变化不是“咔嚓”一下发生的,而是一点一点,像褪色又像晕染,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怒吼的江变成了潺潺的溪,刀砍斧劈的峭壁,线条渐渐柔和起来,有了郁郁葱葱的绿意,那绿,开始是星星点点,后来是成片成片,最后简直是扑过来的,空气也变了,不再是那种清冽的、带着寒意的干净,而是渐渐湿润、绵密起来,像一张看不见的、温润的网,等你猛地意识到需要深呼吸一口的时候,才发现胸口那种隐隐的、高原特有的轻微压迫感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,朋友,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醉氧”——从高原下来,对着过于慷慨的氧气,头居然有点晕乎乎的,像微醺,整个人懒洋洋的,想傻笑,这感觉,挺妙。
当“成都平原”四个字真真切切出现在路牌上时,车窗外的世界已经完成了“换装”,一马平川,是的,就是这个词,视线毫无阻碍地滑出去老远,稻田、菜畦、林盘,像一块块精心修剪过的绿丝绒,整齐又安逸地铺展着,山?成了遥远天际一抹淡淡的、温柔的青灰色影子,声音也换了频道,澜沧江的咆哮,早就被车轮摩擦柏油路的沙沙声、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、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、隐约的市井人声所取代,一切都在告诉你:紧绷的神经,可以松下来了。
进了成都,这感觉就更具体了,具体成一锅在红油里咕嘟咕嘟翻滚的火锅,具体成茶馆里那掺了又掺、淡了还有味的茉莉花茶,具体成人民公园里那震天响却又让人心安理得的搓麻将声,在昌都,时间是用日头在山脊上的移动来计算的,漫长而庄严,在成都,时间溶解在茶碗里、麻将牌间、还有火锅蒸腾的热气中,变得黏稠而缓慢,一不小心,一个下午就“瘫”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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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得去挤一挤春熙路,看那些鲜活时髦的脸庞和琳琅满目的店铺,感受那种扑面而来的、热腾腾的烟火气,你也得钻一钻宽窄巷子,在翻新的老建筑里,触摸一点过去的影子,虽然商业,但那份闲适的底子还在,但我觉得,最“成都”的瞬间,可能不是这些,可能是你走累了,在街边随便找张竹椅一坐,喊一声:“老板儿,来碗茶!”然后看着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长长的工具,在客人脸上摆弄出那种又紧张又享受的滑稽表情;可能是深夜在街边“鬼饮食”摊摊上,就着一碗热腾腾的蹄花汤,和旁边陌生的本地人随口扯两句天气。
我的胃,是最先欢呼雀跃的,在昌都,食物是实在的,牦牛肉、糌粑,扛饿,带着一股子高原的扎实劲儿,而在成都,食物变成了一场缤纷的冒险,麻辣是主角,但不止是辣,那是麻、辣、鲜、香、甜复杂的交响,从火锅的酣畅淋漓,到串串香的热闹随意,再到一碗担担面里的乾坤,味蕾被反复唤醒、冲击、然后安抚,吃了几天,你会觉得整个人都“入味”了,带着一股子花椒和豆瓣的复合香气。
这趟从昌都到成都的路,像一次缓慢的“着陆”,从世界屋脊的边缘,滑向天府之国的腹心;从一种极具张力的、接近自然本原的生活,融入一种被人类文化深深浸润的、慵懒舒适的日常,它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跨越,更像是一次心理上的调节——把因壮阔风景而激荡的心,妥帖地安放进一个柔软而温暖的世俗怀抱里。
如果你在昌都看够了雪山和苍穹,感到了一丝孤独的凉意,那就一路向东,来成都吧,让过剩的氧气“醉”你一下,让麻辣的滋味“烫”你一下,让满城的闲适“泡”你一下,这场从高原到盆地的旅行,最终会帮你找回的,是一种属于人间的、踏实的幸福感,那感觉,就像在微凉的秋夜里,终于捧住了一杯一直暖着手心的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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