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下午,站在景山公园的万春亭上,北京城在我眼前铺开,中轴线像一条沉默的巨龙,故宫的金瓦在秋阳下泛着陈旧而威严的光,风很大,吹得人几乎站不稳,身边挤满了拍照的游客,各种语言的赞叹声混在一起,我却忽然有些恍惚——这就是北京了,那个在课本里、在新闻里、在无数人口中传说了无数遍的北京,它真实地躺在那里,庞大,清晰,却又因为过于清晰而显得有些失真,像一幅看过太多遍的画,真迹摆在眼前时,反而要先怀疑一下它的真实性。
下山,走进故宫,高墙把天空切割成规整的四方,阳光斜射下来,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,太和殿广场空旷得让人心慌,当年百官朝拜的盛景,如今只剩下一地寂寥的风,我在那些宫殿间穿行,蹭着听不同导游千篇一律的讲解,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爷爷,指着乾清宫的匾额对身边的小孙子说:“你看,‘正大光明’,做人也该这样。”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那一刻,历史的洪流与寻常百姓的期盼,在这红墙下奇妙地交融了,故宫的美,或许不在于它曾住过多少帝王,而在于时间把它洗刷成一种所有人都能走来,静静站一会儿的“地方”。
第二天属于胡同,我扔掉了地图,决定让自己迷路,从南锣鼓巷挤出来,拐进旁边不知名的巷子,世界瞬间就安静了,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,洒下斑驳的光点,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走,大妈坐在门墩上摘菜,自行车铃铛“叮铃铃”地响过,我闻到炸酱面的味道,听到屋里传来含糊的京剧唱腔,这里的生活是横向的、绵密的,与故宫颐和园那种纵向的、威严的历史感完全不同,我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吃了碗爆肚,老板是个京腔浓重的大哥,边擦桌子边和熟客侃昨晚的球赛,食物说不上惊艳,但那种随意和踏实,让人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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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钟鼓楼,爬上陡峭得令人腿软的楼梯,站在鼓楼二层,看底下成片的灰色屋顶波浪般蔓延开去,暮鼓晨钟的时代早已过去,如今它们只是安静地站着,成为城市的一个注脚,我想象着几百年前,钟鼓声如何像涟漪般荡过这些屋顶,规范着整个城市的作息,而现在,规范这座城市的是无数红绿灯和手机屏幕的亮光,一种淡淡的、无用的怀旧情绪涌上来,怀旧不是因为过去更好,而是因为过去的“不同”给了我们一个逃离当下的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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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我去了长城,选了慕田峪,人相对少些,缆车上去,站在城墙之上,才真正懂得什么叫“雄浑”,山峦如海,长城就是翻腾在这墨绿色海浪上的一道石脊,倔强地伸向目光尽头,风毫无阻挡地吹过来,带着山林的气息,触摸着那些冰冷的砖石,上面刻满了来自全世界的名字(这种行为真不该!),我忽然觉得,长城或许从来不是一道纯粹的物理屏障,它更像一个巨大的舞台,一个符号,让每个到来的人,都能在上面演一出属于自己的“豪情万丈”或“思古幽情”,我走了一段,累了,就坐在敌楼里,什么也不想,只看山间的云慢慢飘过,那一刻的满足,很实在。
最后一天,我去了天坛,圜丘坛、皇穹宇、祈年殿,建筑的比例与造型,完美到近乎冷酷,那是人与天对话的语法,严谨,疏离,充满象征,在回音壁,真的听到对面朋友模糊的喊声传来时,竟有些孩子气的雀跃,古代帝王在这里祈求风调雨顺,而今天的我们,在同样的声学奇迹前,只为验证一个课本上的传说,用途天差地别,但那点因“奇迹”而生的快乐,或许是相通的。
傍晚,我坐在后海边上,看夕阳给水面镀金,酒吧开始亮起灯,传来驻唱歌手试音的声音,北京的四天,像一场快进的电影,它太大了,太丰富了,四天连它的一个剖面都看不完,我看到的,只是一个由碎片拼贴起来的印象:历史的威严与生活的烟火气,宏大的叙事与个人的微小瞬间,它们并行不悖,甚至相互滋养。
离开的时候,出租车驶过长安街,华灯初上,天安门城楼庄严静默,我想,我并没有“看懂”北京,可能永远也看不懂,但这四天,我仿佛是和自己的影子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赛跑了一程,追逐那些明信片上的风景,也邂逅了风景之外,那些粗粝的、温润的、出人意料的褶皱,这就够了,北京还在那里,它不关心任何人的来去,只是沉默地,继续它千年的呼吸,而我的背包里,除了几张门票,好像也多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一点关于“何谓城市”,又何谓“在途中”的,模糊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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