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,如果你打算从成都去重庆,打开手机软件,大概率会给你指一条明路:高铁,一个半小时,嗖一下就到了,方便得就像从春熙路走到太古里,但我今天想跟你摆的,不是这条“康庄大道”,我想请你把地图比例尺放大,再放大,找到那条和铁路几乎并行的、弯弯扭扭的淡蓝色线——长江,对头,我们走水路,坐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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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先别皱眉头,不是那种豪华游轮,是更老式一点的客船,买票的地方不在光鲜的旅游码头,得去稍微偏一点的客运港,候船室里有股复杂的味道,是江水淡淡的腥气、汗味、还有不知谁家行李里漏出的辣椒面香,混在一起,椅子上坐着打盹的老人、抱着硕大编织袋的农人、几个像我们一样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不确定的年轻人,这里没有高铁站的步履匆匆,时间像是被江水的流速给黏住了,慢了下来。
呜——!汽笛声不是清脆的电子音,是那种从铁肺里掏出来的、有点沙哑却穿透力极强的轰鸣,能震得你胸口发麻,船离开码头,城市的楼宇像积木一样被慢慢推远,先是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,然后是普通的住宅楼,最后连郊区的厂房都成了模糊的影子,世界忽然就开阔了,只剩下眼前这条奔涌的大江,和两岸沉默的、起起伏伏的绿色山峦。
这时候,你才会真正理解什么叫“川渝”,在高铁上,你穿过的是一个个隧道,看见的是窗外风景的快速切换,像刷短视频,而在船上,你是被“川渝”包裹着的,江水是活的,船随着它的脉搏微微起伏,风是润的,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,直接扑在脸上,山是连绵的,不像在岸上看时那么有棱角,而是温顺地蹲伏在江边,有些地方陡得像是用斧头劈出来的,岩壁上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条疑似小路的神秘痕迹,不知道通向哪个山坳里的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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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会经过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小镇,它们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的灰瓦屋顶,从江边一直堆到半山腰,船偶尔会靠一下,不是每个镇都停,只有那些还有客货上下的小码头,趸船咣当一声靠稳,缆绳抛出去,几个挑着担子或者背着背篓的人就上上下下,动作熟练得很,可能是一筐新鲜的柑橘,可能是几包化肥,也可能是走亲戚的一家人,他们上船下船,就像我们上下公交车一样自然,你趴在船舷上看,能看到码头石阶上被岁月磨出的光滑凹痕,能看到斑驳墙壁上九十年代的标语残迹,时间在这里的流速,和江中心似乎又不一样。
船上的时光,是拿来“浪费”的,没有Wi-Fi信号时断时续,正好,你可以搬把椅子坐在甲板上,看云看山看水,江水颜色是浑浊的黄绿色,但看久了,竟能看出层次,漩涡处深一些,浅滩处泛起泥沙的淡黄,有运沙船拖着长长的尾巴驶过,激起更大的浪,让我们的船摇晃得厉害些,引来小孩兴奋的尖叫,运气好,还能看到江豚——不是海洋馆里那种,是灰黑色的、背脊一闪而过的影子,老船员说,它们现在少了,看到是福气。
同船的人很容易聊起来,一个去重庆看儿子的老爷子,会跟你摆他年轻时在两岸拉纤的龙门阵,虽然现在江面平缓多了,但他手指着某处悬崖,“看嘛,以前那里,路都没得,绳子勒进肉里。”他的话,立刻让眼前平静的山水,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想象,还有跑小生意的商贩,竹篓里是自家做的豆豉、腊肉,热情地让你闻,那股浓郁的、烟熏火燎的香气,比任何广告词都更有说服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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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食简单,是船上的食堂,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炒藤藤菜,用不锈钢盘子盛着,味道说不上惊艳,但锅气十足,特别下饭,坐在摇晃的餐桌边,就着江景吃饭,米饭都能多吃半碗。
最妙的是傍晚,太阳西斜,把江面染成一条巨大的、流动的金色缎带,山影变得浓重,墨蓝墨蓝的,小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,不是城市那种整齐划一的光污染,而是疏疏落落、暖暖的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,空气凉下来,带着入夜的寒意,你会不自觉地裹紧外套,这一刻,什么网红打卡,什么行程攻略,都显得有点可笑,你只是在这条古老的、流淌了千万年的大江上,做一个短暂的、漂浮的梦。
当重庆璀璨的、如同科幻电影般的夜景终于出现在前方时,你心里会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受,你不是“抵达”了一个旅游目的地,而是像一块被江水打磨过的石头,缓缓“漂”到了这里,高铁带来的是一种“穿越”,而船带来的是“生长”,你亲眼看着成都的平原气质,如何在蜿蜒的江水中,一步步被磅礴的山城气息所浸润、替代。
如果你有时间,也有那么一点想要“逃离”高效人生的心思,下次从成都去重庆,试试这条水路吧,它不会节省你的时间,但它会给你一种高铁永远无法给予的东西——一段完整的、关于川渝大地的、呼吸着的记忆,那江水的声音,会在你日后某个拥挤繁忙的时刻,突然在耳边响起,提醒你,世界还有另一种速度和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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