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空气里飘着火锅底料和茉莉花茶混杂的味道,我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,站在新南门汽车站门口,看着那些即将开往康定、稻城、拉萨的大巴车,心里突然冒出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——这就出发了?去西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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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把从成都进藏,当作一种仪式,仿佛只有经历了川藏线(尤其是318国道那段)的颠簸、高反和措手不及,才算真正“到达”了西藏,我不是什么硬核的越野客,也没打算挑战极限,只是单纯觉得,坐飞机“咻”一下落到拉萨,好像少了点什么,就像吃火锅,不经历那份等待汤底翻滚、毛肚七上八下的过程,直接给你一碗成品,总觉得滋味不对。
车子开过雅安,正式踏上318,最初的兴奋很快被漫长的盘山公路磨平,窗外是典型的川西景色,山是绿的,水是急的,隧道一个接一个,同车有个大哥,是第三次进藏了,他靠着窗,慢悠悠地说:“这条路啊,每次走感觉都不一样,第一次是新鲜,第二次是怀念,这次嘛……像是回家看看。” 我琢磨着这话,觉得有点意思,旅行有时候不是去一个新地方,而是去确认心里某个早就存在了的画面。
翻折多山的时候,我迎来了第一次高反,头有点发胀,像戴了个稍微小了一号的帽子,司机见怪不怪,让大家少说话,慢慢呼吸,我靠着车窗,看外面经幡被风吹得呼啦啦响,五颜六色,在灰白色的山体和铅灰色的天空下,显得格外有生命力,那一刻,身体的轻微不适,反而让感官清晰起来,我忽然觉得,高反或许是这片土地一种笨拙而直接的“问候”——它用这种方式告诉你,这里不一样,慢下来,别太嚣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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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我感觉“进入”西藏的,不是某个地理界限,而是过了理塘之后,视野一下子炸开的那种空旷,天和地失去了复杂的中间层次,只剩下最纯粹的蓝、最坦荡的褐黄、和最远处山巅的一点白,云朵的影子在大地上缓慢爬行,像巨人的脚步,车里播放的流行音乐忽然显得特别不合时宜,大家默契地关了声音,那种静,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所有细微的声响——风声、引擎声、自己的呼吸声——都被巨大的空间稀释、接纳了,人在这里,会不由自主地变小,也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轻松,那些在成都时纠结的稿子流量、下个月房租、复杂的人际关系,在这儿,好像被这大风一吹,也没那么要紧了,我知道回去它们还在,但至少此刻,我获得了喘息。
路上总会遇到些有趣的人和事,在左贡一个路边川菜馆,老板娘是四川人,嫁到这里十几年了,她说刚开始受不了,太荒,想家,现在反而回四川嫌“太吵,湿气重,住不惯”,她炒的回锅肉,带着一股高原锅气,特别香,我问她会不会一直在这里,她擦擦手,笑:“哪儿说得准呢?路通到这里,我跟着来了,说不定以后路通到更远的地方,我也就跟着走了。” 她的话很朴实,却让我想起无数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,朝圣者、骑行者、货车司机、像我一样的游客…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“西藏”,也都有自己的“路”。
这一路也不是全然“诗与远方”,糟糕的厕所、时好时坏的网络、 unpredictable 的天气(刚才还晒得脸疼,转过山坳可能就砸冰雹)、还有吃了几天泡面后对绿叶蔬菜的疯狂渴望……这些都是318套餐的一部分,但奇怪的是,这些不便,事后回想起来,反而成了记忆里最生动、甚至有点好笑的部分,完美的旅程只存在于精修图里,真实的、能让人反复咀嚼的,往往是那些带点毛边儿的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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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终于看到布达拉宫在拉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时,心情反而异常平静,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呐喊,那个在无数图片和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形象,真实地矗立在眼前时,更像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句点,为这一路的风尘仆仆画上,但我知道,重要的不是这个句点,重要的是折多山上那阵让我清醒的风,是怒江七十二拐令人头皮发麻的弯道,是业拉山垭口陌生人分给我的一小块巧克力,是然乌湖边安静倒映着雪山的、那一汪混着泥土的湖水。
从成都到西藏,地图上的距离可以用公里数衡量,但心里的那段路,得用自己的车轮、脚步和呼吸去丈量,这条路贩卖的从来不是廉价的震撼,而是一种粗粝的、需要你亲身去摩擦的质感,它不会直接给你答案,但会给你一大片空白,和呼啸而过的风,让你自己去填,去听。
回到成都,又是满街的烟火气,我坐在常去的茶馆,喝下第一口热茶,胃里妥帖了,朋友问:“西藏怎么样?是不是灵魂都被净化了?” 我笑了,哪有什么彻底的净化,只是觉得,身体里好像被注进了一股带着风沙味儿的、沉静的力量,电脑旁,写了一半的旅游攻略文档还开着,但我知道,这一次,我想写的不是“10个必拍打卡点”,而是那个在东达山垭口,因为缺氧走得慢吞吞,却认真对着每一座玛尼堆说“谢谢”的自己。
这条路,从成都的烟火,通向西藏的苍穹,最终抵达的,或许是自己心里那个久未叩问的、辽阔的角落。出发吧,答案都在路上,而路,永远没有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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