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快一周,湿漉漉的空气里,火锅的麻辣味都显得有点发闷,我看着手机相册里去年在喀纳斯拍的照片——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湖水,突然就觉得,该出发了,去新疆,不是一时冲动,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“逃离”,从盆地到高原,从湿润到干燥,从拥挤到辽阔。
买的是早班机,天还没亮,双流机场已经人来人往,舷窗外,成都的灯火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,然后被厚厚的云层吞没,三个多小时后,当飞机开始下降,窗外的景色猛然切换,一望无际的褐黄色大地,像一块被用力揉皱又摊开的巨幅画布,山脉的褶皱清晰得近乎锋利,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,那种坦荡和直接,瞬间撞醒了还有些昏沉的神经,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的风,带着一股干燥的、陌生的草木气息,扑面而来,我知道,另一个世界到了。
在乌鲁木齐只歇了一晚,吃了顿扎实的过油肉拌面,便迫不及待地往北疆走,车子驶出城市,风景就像电影长镜头般缓缓展开,去往可可托海的路上,天蓝得有些霸道,云朵低低地悬着,胖乎乎的,仿佛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团,路笔直地通向天际线,两旁是望不到边的戈壁,偶尔闪过几丛顽强的骆驼刺,这种空旷,起初让人心慌,像突然被摘掉了耳机,世界只剩下风声和引擎的嗡鸣,但久了,竟生出一种奇特的安心,你渺小得像一粒沙,反而没什么可焦虑的了。
.jpg)
在喀纳斯,我遇到了此行最慢的时光,住在图瓦人的小木屋里,清晨是被牛铃声和炊烟叫醒的,不像成都的早晨,总是被汽车喇叭和微信提示音塞满,我沿着栈道走向观鱼台,脚步不自觉地放得很慢,空气清冽,带着松针和湖水的气息,登上台顶,俯瞰下去,喀纳斯湖静卧在群山之间,颜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蓝绿,随着光影变幻,像一块巨大的、流动的翡翠,旁边一个广东来的大哥举着相机,喃喃道:“这颜色,P都不敢这么P啊。”我笑了,是啊,大自然的手笔,有时就是奢侈得不讲道理。
最让我难忘的,是在禾木村的一个傍晚,看完日落,人群散去,我独自在村里晃荡,木屋的轮廓在暮色里温柔起来,牛羊归圈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柴火香,我坐在河边发呆,什么也没想,就听着哗哗的水声,一个图瓦族的老奶奶坐在不远处的木墩上捻毛线,她冲我点点头,笑容像她脸上的皱纹一样自然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旅行的某种意义,它不只是看风景,更是把自己从固有的生活节奏里拔出来,放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里,去感受另一种“活着”的样本,在成都,我关心稿子的阅读量和下个月的房租;老奶奶关心的是明天的天气和羊羔的长势,没有哪一种更高级,只是生命的不同形态罢了。
从伊犁河谷到吐鲁番盆地,风景又从油画切换成了版画,六月的薰衣草田铺天盖地,紫得浪漫而壮烈;而火焰山脚下,热浪炙烤着赭红色的山岩,仿佛能听见《西游记》里孙悟空的芭蕉扇还在呼呼作响,在交河故城的断壁残垣间穿行,触摸着千年土墙的温热,历史的苍凉和时间的重量,变得具体可感,这比读任何历史书都来得震撼。
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又开始翻看照片,但我知道,带回来的不止这些,我带回了北疆清晨草尖上的凉意,带回了赛里木湖边的风声,带回了喀什老城里孩子们踢足球的笑声,也带回了在独库公路某个弯道,突然瞥见雪山时,那份毫无准备的悸动。
成都还是那个成都,雨停了,空气依旧温润,巷子里的麻将声清脆,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当我再被琐事缠得心烦意乱时,我会闭上眼睛,想起那片能吞噬所有声响的戈壁,想起禾木村那条永不疲倦的河,心里那个被城市生活越挤越小的角落,仿佛被新疆的风吹开了一些,能透进更辽阔的光。
这场从成都到新疆的旅行,像一次漫长的深呼吸,走出去,不是为了逃离,而是为了回来之后,能更清楚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,山河壮阔,终是映照我们平凡生活的底色,如果你的心也有些皱巴巴了,或许,也该去新疆晒一晒,那里有的是阳光,和能把一切烦恼熨平的风。
标签: 成都出发新疆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