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四十分,我儿子站在酒店床上蹦跶,把枕头踩得乱七八糟,他说爸爸快起床,太阳晒到熊猫屁股了,其实外面阴天,成都的太阳没那么勤快,但我不想纠正他,因为我也急着出门,来成都三天了,前两天下雨,窝在房间里吃外卖,今天终于放晴,得抓紧带他去看看真熊猫。
我们住在春熙路附近,楼下就是地铁站,原本打算打车去熊猫基地,后来一想,孩子没坐过成都的地铁,带他感受一下也挺好,早高峰人不少,他紧紧拽着我的衣角,眼睛盯着车厢里的路线图,问我为什么有些站名听起来像吃的,牛市口”,是不是那里卖牛肉,我说可能是以前卖牛的,现在估计不卖了,他哦了一声,半信半疑。
从熊猫大道站出来,还得换乘接驳车,排队的人挺多,大部分都是带孩子的,有个小女孩手里抱着一个熊猫玩偶,我儿子看了半天,突然说那个玩偶没有黑眼圈,我一看,还真是,商家把眼睛周围做成了白色,看着像戴了副白框眼镜,小孩子的关注点总是很奇怪。
进了熊猫基地,比我想象中大,人不是一般的多,尤其幼年熊猫别墅那边,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我把他扛在肩膀上,他两手扶着我的头,像骑着一头不太稳当的骆驼,远远看见一只熊猫趴在一棵树的树杈上,屁股朝外,一动不动,旁边有人说它在思考人生,我儿子问,爸爸,它在想什么呢,我说可能在想中午吃什么,他说熊猫不是吃竹子吗,还用想吗,我说竹子和竹子不一样,有的老一点,有的嫩一点,他点点头,说那确实要挑一下。
后来我们走到一个相对人少一点的区域,看见一只熊猫在吃竹笋,那声音脆生生的,像我们平时啃甘蔗,又比甘蔗利落,它用前爪抓住竹笋,嘴一扭,壳就撕下来了,动作熟练得很,我儿子看得入神,说它吃得好快,像奶奶剥毛豆,我说这个比喻不错,回去告诉奶奶。
中午我们没在景区里吃饭,坐车回市区,找了家小馆子吃担担面和钟水饺,我儿子吃不了太辣,给他要了一碗清汤抄手,他吃了一个抄手后说,这个跟馄饨长得像,但是皮厚一点,我夸他观察力强,他把碗里的汤都喝完了,说成都的水煮出来都是香的,我想他可能是饿了。
下午去了人民公园,本来想找个茶馆坐下,让他感受一下成都的“巴适”,结果他看见湖里有船,非要划,我租了一条脚踏船,跟他在湖上踩了半小时,太阳从云层里探出来一点,水面亮晃晃的,他用手拨水,说凉凉的,像冰箱里拿出来的,我提醒他别把袖子弄湿,他完全不听。
从船上下来,他有点困了,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靠着我的胳膊打盹,我没叫醒他,自己看了一会儿旁边下棋的老头,有两个大爷因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,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激动,我突然觉得,成都的慢不是那种故意做出来的慢,而是每个人都把自己当回事,又不把时间当回事,该吵吵,该歇歇,各有各的节奏。
等他睡醒,我们去宽窄巷子走了走,说实话,商业气息有点重,但孩子喜欢,他在一家糖画摊前站了十分钟,看师傅用一勺糖浆在铁板上画龙画凤,更后应他要求画了个“愤怒的小鸟”,他举着糖画走在巷子里,有游客看他,他就挺起小胸脯,好像手里拿的是件艺术品,路过一家卖银饰的店,门口有只猫在打哈欠,他蹲下来看了半天,说猫的舌头是粉色的,跟糖画颜色差不多,我心想,这联想能力也是没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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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在奎星楼街解决,吃串串,我本来担心他吃不习惯,结果他吃得比我还多,竹签堆了一小堆,他说这个比火锅好,因为可以自己挑,像寻宝一样,他喜欢吃小郡肝和牛肉,毛肚嚼了两下说像橡皮筋,旁边桌的几个年轻人听见了笑出声来,他有点不好意思,把头埋进我胳膊里,后来我帮他把毛肚多煮了一会儿,他说还是像橡皮筋,但可以吃,我觉得他挺给面子。
回酒店路上,他趴在租车后座看窗外,成都的夜灯一串串往后退,他突然说,爸爸,我们明天还来成都吗,我说明天要回去了,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那今天再走一走行不行,我让司机提前停车,我们在酒店附近的小街上又溜达了二十分钟,他看见一家店在卖麻辣兔头,问那是什么,我说是兔子,他眼睛瞪大,说兔子那么可爱,我说四川人觉得很香,他想了想,说那我不看了,然后拉着我快步走开,我憋着笑,没拆穿他刚才吃串串时啃鸡爪的认真劲儿。
回到房间,他洗了澡,头发还湿着就倒在床上,我给他吹头发,他半眯着眼说,今天像过了一个暑假,我说那我们以后再来,他说好,但下次要去爬青城山,我说你知道青城山吗,他说不知道,但名字好听,行吧,这个理由很充分。
等他睡着,我坐在窗边看了会儿成都的夜景,这座城市其实来了很多次,但带他一起,还是头一回,累是真累,可心里挺满的,可能旅行这件事,原本就是这样,跟谁一起走,比走去哪里更重要,尤其是跟孩子一起,他的眼睛总能看见一些我们大人早就看不见的东西,比如熊猫吃笋像奶奶剥毛豆,比如猫的舌头和糖画一个颜色,这些没头没尾的话,偏偏让人记得更牢。
以后我还会写很多关于成都的文字,但今天的成都,是我和他两个人的版本,不完美,很具体,甚至有点乱,但那就是我们真正拥有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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