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这趟成都一日游,我是计划得明明白白的,提前一周就在手机上划拉,春熙路看爬墙熊猫,太古里拍大片,然后杀到建设路吃小吃,晚上再去九眼桥吹吹风,结果我爸妈一出高铁站,我妈盯着灰**的天来了一句:“这天气,跟咱家那边也差不多嘛。”我爸拎着个保温杯,里头泡着他出门必带的铁观音,接话:“先找个地方坐坐,喝口热的。”
得,计划从第一步就开始跑偏。
他们根本不关心那只网红熊猫的屁股趴在几楼,我妈只念叨她老姐妹说的“人民公园那个鹤鸣茶社,掏耳朵的师傅手艺好得很”,于是早上九点半,我们仨就坐在了人民公园的竹椅子上,茶端上来,盖碗,茉莉花茶,二十块钱一杯,旁边暖壶自己续水,我爸眯着眼看旁边打太极的大爷,我妈已经开始跟隔壁桌的成都嬢嬢搭上话了,从“你们这茶好香”聊到“我家儿子三十了还没对象”,我坐在那儿,突然觉得这比我在任何咖啡馆里对着电脑憋稿子都松弛。
掏耳朵的师傅挎着工具包走过来,叮叮当当敲着音叉,我妈要了个全套,六十,我爸不要,说“我自己挖挖得了”,我跟我爸就坐在那儿嗑瓜子,看师傅手里那堆小镊子小勺子在我妈耳朵里进进出出,我妈的表情,怎么说呢,又紧张又享受,眉毛时不时抽一下,周围全是人声,掺着茶盖碰茶碗的清脆声,还有远处不知谁在拉二胡,我忽然就明白了,为什么成都人总说“巴适”,它不是个形容词,它就是一种状态,你坐进去就不想动弹。
中午我本来想带他们去吃点网红餐厅,我爸摆摆手:“那些排队的地方不去,就在公园门口那个蹄花店吃。”那家店门脸儿旧得很,塑料凳子矮矮的,桌子上一层油光,我妈嫌不干净,我爸说:“你懂啥,这种店才正宗。”一人一碗雪豆蹄花,炖得稀溜耙,筷子一夹就脱骨,蘸水是重点,红油里头浮着蒜末和葱花,辣得我爸直吸气,还一个劲儿说“香”,我妈吃不惯辣,又要了份清汤抄手,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肉馅,汤里就撒了点白胡椒和葱花,她居然吃完了,还说“这个比早上那个茶还好”。
下午去了趟文殊院,我妈是见佛就拜,我爸就在院子里看那些老银杏树,人不多,香火味儿淡淡的,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,有个师父拎着桶在给花浇水,我妈在观音殿前磕了三个头,起来跟我说:“给你求了求,今年顺顺利利。”我笑她迷信,她瞪我一眼:“你懂个啥。”那一刻我居然有点鼻酸,平时写文章我老爱用什么“治愈”“解压”这种词,可在那个院子里,我脑子里空空的,就只觉得风很轻,时间很慢。
从文殊院出来,我爸说腿酸了,我心想这才走多少路,一看手机,好家伙,一万七了,但我没提,就带他们去路边买了几个蛋烘糕,奶油肉松的,麻辣牛肉的,刚出锅烫手,边吹边吃,我爸蹲在花坛边上吃,像个小孩,奶油沾在嘴角,我拿纸巾给他擦,他还不好意思,说“我自己来”,我妈在挑草莓,说带回去给我外婆尝尝。
晚上没去九眼桥,就在酒店楼下的面馆,一人二两素椒杂酱面,我爸加了个煎蛋,我妈要了碗海带汤,吃完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,路灯亮起来,街上飘着火锅味,我妈突然说:“成都这地方,来了就不想走。”我爸说:“那下次来多住几天,把青城山也去了。”我走在他俩后头,看着他们的背影,突然就想起我妈早上在公园里跟人聊天时说的那句话:“跟儿子出来耍,比啥子都好。”
其实这一天,没打卡几个景点,也没拍什么能发朋友圈的照片,带他俩在成都的街头巷尾慢慢走,吃了几顿平常饭,喝了一下午盖碗茶,听我妈跟陌生人摆龙门阵,看我爸对着蹄花汤念念不忘,我才发现,旅行的意义可能根本不在远方的风景里,而在那些你平时忙得没空去感受的、跟家人挤在一起的琐碎时光里,成都这座城市,太适合这种琐碎了,它不催你,不赶你,就让你自然而然地慢下来,把那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,都化在茶里,嚼在面里,融在脚步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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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家人来成都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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