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周边晃荡一天，我找到了更巴适的浪费时间方式

成都人有个毛病,就是嘴刁，不是对吃的刁，是对“耍”这件事，挑剔得很，太远了懒得动，太近了嫌没意思，人造景点看不上，野生风景又怕路不好走，所以能在成都周边立住脚的一日游去处，多少都有两把刷子。

我上周刚跑了一趟,没去什么大景点，就在彭州的山里转了大半天，回来之后一直惦记着，觉得这才是“成都速度”的反面——不是慢，是压根儿没打算快。

早上八点半从南门出发,上成名高速的时候太阳刚把雾掀开一个角，一个钟头不到，车就钻进了彭州的山，路是真好，柏油铺得熨帖，弯道多但不急，像有人拿笔画出来的，车窗摇下来一半，空气里漫着一股潮兮兮的竹叶味，混着点土腥，不难闻，反倒让人鼻子发痒，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。

我去的那个地方叫阳平观,名气不大，香火也淡，道观修在一片竹海深处，下车走进去要穿过一片楠竹林，那竹子长得密，抬头看不见天，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碎成一地亮片，风一过，竹子嘎吱嘎吱地响，像老木门在慢悠悠地开合，道上没什么人，偶尔有只土狗横在路中间打瞌睡，你走近了它才掀一下眼皮，又把头埋回爪子里。

在观里转了一圈,没请香，也没拜，就坐在廊下看一个老道士扫落叶，他扫得慢，一下一下，像在给地皮挠痒，扫到一半，他直起腰来看了我一眼，笑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又接着扫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我们这些从城里赶过来的人，在人家眼里大概跟那几片落叶差不多，来了又走，风一吹就散了。

中午在附近找了个农家乐,不是那种招牌花里胡哨的，就是路边几间瓦房，门口支着个木牌，写“有啥吃啥”，老板娘是个胖大姐，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，我们点了回锅肉、炒竹笋、凉拌折耳根，再加一碗耙耙菜，那回锅肉，灯盏窝卷得漂亮，豆瓣酱香得直钻鼻孔，肥肉嚼在嘴里会爆汁，老板娘说肉是自家喂的猪，笋是早上才从后山掰的，我信，这种味道*不了人。

饭吃到一半,天阴下来了，下起毛毛雨，雨丝细得跟雾似的，落在竹叶上没声音，就是空气里多了一层水汽，老板娘给我们挪了张桌子到屋檐下，说：“慢慢吃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我们就真的慢慢吃，慢慢喝，慢慢看雨，同行的朋友说，这要搁城里，现在应该在商场里找奶茶店了吧，我们笑，没接话。

下午去了附近一个叫海窝子的古镇,说是古镇，其实也就两条老街，一条河，游客不多，店铺卖的都是些家常东西：手工锅盔、竹木玩具、叶子烟，有个老人在街边编草鞋，手指头黑黢黢的，但动作麻利，我蹲着看了十分钟，他头也没抬，像在跟草说话。

河边有几个娃娃在打水漂,石头落在水面上，跳三下就沉了，他们也不恼，捡起来再打，有个小女孩打不出来，蹲在河边生闷气，她爷爷走过去，握着她的手，一甩，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，跳了五下，小女孩尖叫起来，那声音脆生生的，把河对岸的白鹭都惊飞了。

回成都的时候已经傍晚了,车里放着一首老歌，是罗大佑的《鹿港小镇》，朋友说，成都现在越来越像鹿港小镇了，但不是因为变化大，是因为我们总是在怀念那些没变的东西。

我没接话,看着窗外——树影、山影、路牌，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，心里想的是，其实成都周边这些地方，说不上有多惊艳，但它们有一种本事：让你在一天之内，把心里的发条松下来，不是完全停掉，是让你听到它“咔哒”一声，慢了一格。

就冲这一格,这趟就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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