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,我从地铁2号线人民公园站钻出来的时候,天还阴着,空气里有股隔夜火锅混着香樟树的味道,住在附近的朋友前一晚在微信里说:“你要是去锦里宽窄巷子,就别来见我了,丢不起这人。”行吧,听人劝。
第一站去的是包家巷,这地儿租车司机都不一定全知道,导航还得输“成都市儿童医院”才能找到,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,两边的梧桐树把天遮得七七八八,我要找的是里面一家没有招牌的苍蝇馆子,叫“巷子肥肠”,说没招牌其实也有,一块白板子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,挂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,风一吹还会转方向,老板是个光头,叼着牙签站在灶台后面,看见我举着手机进去,眼皮都没抬:“肥肠要等十五分钟,吃得惯不?”我点头,端上来一碗红油肥肠,肠子处理得干净,嚼起来咯吱响,油汤拌饭能吃两碗,旁边桌坐个大爷,拿瓶歪嘴郎酒,喝一口叹一声,像在跟这碗饭聊天。
吃完沿东城根街往南,路过一家修表店,玻璃柜台里摆着二十多只老上海表,店主阿姨戴着老花镜在台灯底下拆零件,收音机里放着李伯清散打评书,我在门口站了五分钟,她头都没抬,手指头稳得像在绣花,这种店在如今的成都市区已经很难见到了,*角处的咖啡馆倒是三步一个,年轻人在门口排队拍照。
中午去了趟青羊宫,没买香,就坐在混元殿旁边的石阶上啃了一个锅盔,有个戴眼镜的道士从厨房端碗素面过来,跟我并排坐下,吃之前先念叨几句话,我猜是感恩之类,我们各吃各的,谁也没理谁,后来下雨了,雨点打在瓦当上噼里啪啦,香炉里的烟被风压得很低,绕着古柏转圈,有个穿汉服的姑娘在雨中撑伞拍视频,导演是她男朋友,蹲在花坛边上喊:“再走一步,对,回眸,笑,算了不笑也行。”挺逗。
.jpg)
下午雨停,我绕到奎星楼街找厕所,顺便在“钮扣咖啡”坐了会儿,这家店开在老居民楼一楼,门口摆了两盆绣球,猫在窗台上舔爪子,老板是个短发女生,递给我一杯桂花拿铁,说:“今天有手工曲奇,但是烤糊了,不卖。”我看了下她围裙上的面粉印子,忍不住笑,隔壁桌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在讨论月考,一个说“我数学更后两道选择题全靠*”,另一个接“*都*不对,你也是厉害”,墙上贴满各种火车票和拍立得,有一张是拉萨到成都的硬座,下面写着“2019年,她说不想再来了”。
.jpg)
傍晚去镋钯街,这条街名字怪,以前是放兵器的仓库,现在街口有家“無早”,卖杂志和文创,我进去翻了一本关于日本喫茶店的书,标价一百八,默默放回去,斜对门有家面馆,叫“巷巷面”,点了一两素椒杂酱一两鸡杂,面煮得偏硬,红油香得很正,隔壁桌一对小情侣,男的一直在给女的夹鸡杂,女的边吃边玩手机,突然抬头说:“你觉不觉得我们在一起太久了都像兄弟了?”男的手停在半空,愣了两秒说:“妹妹,哪个兄弟给你夹菜哦。”我差点把面呛到鼻子里。
天黑以后,朋友终于出现,带我去了龙王庙正街,巷子里黑黢黢的,只有一家“拾光甜品”亮着暖黄色的灯,点了一碗杨枝甘露和一份白雪黑糯米,味道谈不上惊艳,但坐在窗边看外面老居民掐着时间收衣服、遛狗、倒垃圾,突然觉得成都的市中心还是有一口气在喘的,不是那种网红滤镜里精致的气,是实实在在、骂骂咧咧、油盐酱醋的气。
朋友更后说:“你今天走的这条线,发到网上肯定有人说你浪费了一天,连个大熊猫都没看。”我想了想,说:“熊猫在基地活得比我们舒坦,不需要我去给它请安。”她笑了一下,说明早带我去吃建设路的“徐亮烤蹄”,保证不排队——因为她认识老板娘。
你看,成都人吹牛都这么具体。
.jpg)
标签: 成都中心城区一日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