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天国寺一日游，山顶那碗茶，我喝出了点别的东西

去天国寺这个念头，是头天晚上十一点多突然冒出来的，朋友发来消息，问明天干嘛，我盯着屏幕想了三秒，回：去个没啥人的庙子坐坐，他说神经病，我说对，然后搜地图，天国寺，青城山后，开车一个半小时，定了闹钟,七点四十。

结果睁开眼八点二十，还好，一个人出门，没有等人这回事，穿件旧卫衣，抓了车钥匙就走，导航显示的路线有一段我熟，过了街子古镇开始绕山，路不烂，就是弯多，摇下车窗，山里的风带着一股发酵过的树叶味，凉得有点刺，越往高处，雾就漫过来，能见度大概三十米，我开得跟老太太散步一样，后面有辆川A的奥迪按了两次喇叭，我看它超过去，轮胎卷起的水雾糊了我一前挡,懒得骂。

到了庙门口，九点五十，门口一个卖香烛的婆婆在打瞌睡，塑料凳，纸箱子摆着一捆捆香，我没买，她抬眼皮看了我一眼，又睡了，进庙不需要门票，这挺意外，现在敢不收票的庙，要么极萧条，要么极自信,天国寺属于前者。

正殿不大，或者说不算气派，红漆柱子掉了些皮，地上的青砖缝里长着细草，有个师父在扫地，哗——哗——，动作很慢，扫把是竹枝扎的那种，已经磨得只剩半截，我们互相点了个头，香炉里插着几炷没人看管的香，烟被风拉成横线，我在殿前站了会儿，没有许愿,好像突然想不起该要什么。

后来我绕到后面，有一棵银杏，叶子黄了一半，感觉随时会掉，树底下摆着三张旧方桌，几把竹椅，一个铁皮暖水瓶，旁边用毛笔在硬纸壳上写：茶，十元，一位大叔从旁边小屋出来，晒着太阳，问喝不喝，我说喝，他说只有盖碗茶，花茶和素茶，我选了素茶，他拿碗，抓茶，提壶，水线拉出一条弧，几片茶叶在盖碗里慢慢展开,像在做个很长的深呼吸。

我就那么坐着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挺好，有几个瞬间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眨眼的声音，城市里听不见这些，对面山腰的云一团一团往上涌，特别像煮开的米汤，山下隐约有喇叭声，很远,像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颤音。

有个大叔后来坐到我旁边，六十来岁，本地人，说每周都上来喝茶，我问他信佛吗，他说也不全信，就是这里清静，心里不那么密，他说话的时候，手指一直在转盖碗的盖子，有节奏地，我们没再深聊，各自喝茶，看山，这种沉默很舒服，不像和陌生人在一起,像和一棵树坐一起。

下山之前，我又在殿里走了一圈，中午的光穿过瓦缝照进来，落在泥塑罗汉的肩上，灰**的金，有位师父在劈劈柴，一下一下，均匀得像在敲木鱼，我忽然觉得，天国寺的意思，可能不是说这里通向天国，而是说，人在半山腰的时候，离天反而近，真到了顶上，你只顾着拍照，心浮气躁,天也远了。

下山开了四十分钟，雾散了，山下的热气扑上来，像翻身跌进一锅温水，我又回到熙熙攘攘的路口，等一个九十秒的红灯，那一刻，我突然有点想掉头再上山，但方向盘没动，有些地方，去过一次，就成了心里一个坐标，往后无论走到哪个热闹场里，你都知道，在不远的半山腰，有个破旧庙子，一杯素茶十块钱，能坐一下午，没有人来问你要什么,这比许愿灵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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