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头顶飞一圈，我发现自己以前逛了个假成都

到成都的第三天,我干了一件特别俗但又忍不住想干的事——坐直升机，不是那种景区的观光小飞机，是朋友的朋友认识一个通航公司的机长，说可以蹭个“机组调机”的位子，沿着成都的低空转一小圈，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，毕竟谁不想换个角度看看这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呢。

起飞点是在洛带附近的一个小机场,跑道边上的草长得比人还野，机长姓陈，四十来岁，皮肤黑得发亮，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，他递给我一个降噪耳机，说：“一会儿别把手机伸太出去，风大，掉了我不负责捞。”我点点头，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。

螺旋桨转起来的时候,整个机身都在抖，那种抖不是害怕，是一种被巨大的声音包裹住的兴奋，升空的过程比想象中快，地面上的房子、树、车子一下子全变成了乐高玩具，陈机长指着左边说：“看到没，那是龙泉山，翻过去就是简阳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，山脊像一条深绿色的脊背，安静地卧在那里。

飞机往西飞,下面渐渐出现了城市的轮廓，我第一个认出来的是环球中心，那个巨大的方盒子在阳光下白得刺眼，旁边的锦城湖像一块不规则的蓝色玻璃，再往前，天府大道像一条灰白色的拉链，把城市整齐地拉开，陈机长说：“你平时开车觉得这条路宽吧？从天上看，就是条细线。”我笑了，确实，那种对比特别不真实。

然后我看到了一个让我愣住的画面——一片密密麻麻的居民楼中间，夹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绿色，那是茶馆，是楼顶花园，是某个老小区角落的几棵黄桷树，它们在天上看下去特别小，小得像个巴掌，可就是这些巴掌大的绿，让我突然觉得成都是活的，那些树下面有人打麻将，有猫在打盹，有老太太端着茶杯叹气说今天又热了，这些声音我在飞机上听不见，但我就是知道它们在那儿。

飞机*了个弯,府南河出现了，从天上看，它像一条发黑发亮的绸带，软软地穿过城市，河边有人钓鱼，像一个个静止的小点，陈机长说那条河以前臭得很，现在好多了，我心想，很多东西在地上看觉得变化慢，飞上去一看，原来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

十分钟后飞机开始下降,失重感来的那一下，我胃里翻了一下，但脑子里特别清醒，降落后我站在跑道边，耳朵里还在嗡嗡响，陈机长拍了我一下：“感觉怎么样？”我想了半天，说：“我好像以前逛的是个假成都。”

他哈哈大笑,说每个人下来都这么说。

其实成都还是那个成都,只是我平时总在它的肠子里穿行，闻的是火锅味，听的是麻将声，看的是灰**的天，这次飞到它的头顶，风一吹，那些熟悉的东西突然有了另一种重量，我没有拍多少照片，因为手机掏出来的时候，很多画面已经改了角度，但有些东西不用拍，它自己会留在脑子里，比如那条河，比如那些巴掌大的绿，比如陈机长笑出的褶子，这些比照片真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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