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自驾晃一天，我把方向盘握出了麻辣味

早上七点半，天还灰**的，我就被楼下茶馆掺茶的声响弄醒了，不是闹钟，是那种铜壶嘴儿磕在盖碗沿上的脆响，一声接一声，跟催命似的，我揉着眼皮子下楼，卖叶儿粑的嬢嬢已经把蒸笼掀开一条缝，白气呼地扑到脸上，黏糊糊的，带点竹叶香，得，既然醒了，那就走嘛，今天不开导航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
第一脚油门是往东边踩的，早高峰的成都跟别的城市不太一样，堵归堵，但没人按喇叭催你，车子像泡在红油里慢慢漂，我把车窗摇下来半截，外面飘着花椒和熬骨汤的味道，某个小区的围墙根下，两个老太婆正把一簸箕干辣椒摊在塑料布上翻，太阳这时从楼缝里漏出来，打在辣椒上亮汪汪的,像一堆烧红的铁屑。

*上*大道以后车子才撒开腿，路两边的高楼慢慢矮下去，变成苗圃和农家乐，再变成一大片一大片油菜田，奇怪，城里没觉得，一出三环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甜就明显了，可能是菜花混着露水吧，我把天窗打开，风灌进来，后座那包锅巴被吹得哗哗响，十点不到,到了洛带。

洛带古镇的停车场已经半满，我没急着进去，先在门口一个摊子上吃了碗伤心凉粉，老板娘下手狠，小米辣堆成尖，吃得我太阳穴突突跳，眼泪花儿包在眼眶里，确实伤心，进古镇后专挑没人的小巷钻，那些老房子的木板门裂着缝，从缝里能瞅见里头天井晾着碎花被单，一个老头躺在竹椅上听收音机，放的好像是李伯清散打，尿急，*进一条叫糠市巷的窄道，墙头探出几枝三角梅，红得发紫，把半面白墙都染花了，巷子尽头真有个公共厕所，瓷砖贴得歪歪扭扭，洗手池边还供着尊巴掌大的土地公,面前三炷香刚烧了一半。

中午回车上，座椅被晒得发烫，坐下去像贴烙饼，我决定不原路返回，走旁边一条村道往南绕，村道窄，错车要碾着路肩的野草过，两边全是枇杷树，果子套着灰纸袋，一簇一簇像结满了蚕茧，有个老伯骑三轮车迎面过来，车斗里装满了带藤的红薯，他朝我摆手，意思是让我先过，我过去了,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弯下腰捡被震掉的一个红薯。

下午一点过，肚子叫了，看见路边有家苍蝇馆子，蓝底白字招牌写着“兄弟豆花饭”，门口停着三辆货车，就它了，点了一碗豆花，一份粉蒸牛肉，一碗甑子饭，豆花端上来颤巍巍的，蘸水是用青椒剁的，辣得清爽，邻桌四个货车司机在划拳，声音大得把吊扇的灰都震下来几缕，我用豆花汤泡饭，呼噜呼噜扒完，结账十九块钱，出门时老板娘正拿火钳翻烤着蜂窝煤，煤眼儿红通通的,像十几只不眨眼的眼睛。

后半程我没了目的地，干脆把车开上绕城高速，逆时针转圈，下午的成都平原铺在挡风玻璃外，像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绿绸子，从绕城下来后误打误撞进了双流一个不知名小镇，镇中心有棵巨大的黄桷树，树冠遮了半条街，树下两个剃头匠支着马扎，一个给人刮脸，刮一下在皮带上钢一钢，声音“噌噌”的，听着后脖梗子发凉，有个大爷在卖栀子花，五块钱三把，花苞鼓胀胀的，白得晃眼，我买了三把，扔副驾上,车里香得发闷。

傍晚回市区正赶上下班高峰，又开始在车流里漂，但心里不急了，反正成都的晚高峰像一碗搅不动的清水面，只能一根一根挑，等红灯时看见路边有个卖蛋烘糕的小推车，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正把面糊倒进小铜锅里，手腕一转，面糊均匀挂壁,动作熟得让人安心。

到家天已经擦黑，一天下来跑了不到两百公里，没去一个正经景点，却把成都的边边角角用轮子丈量了一遍，朋友发微信问今天耍了啥，我回了句：“没耍啥，就是把方向盘握出了麻辣味。”他发来一串哈哈哈，然后问明天还走不，我说走嘛,换个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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