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有个外地朋友问我,成都到底有什么好,怎么你们本地人天天往外跑,还总说“哪儿都不如成都”,我一时答不上来,正好那天兜里就剩一百来块,干脆跟自己打个赌:今天就拿这点钱,在成都晃一整天,看能晃出个什么名堂。
早上八点过,我从玉林那边一个老小区出来,门口嬢嬢的锅盔摊子刚摆上,一个红糖锅盔三块钱,咬下去糖汁差点烫到下巴,我就站在路边,一边吹气一边吃,旁边还有个大爷在逗鸟,那一刻我就觉得,这场赌,稳了。
接着坐公交去人民公园,两块钱,工作日早晨的公园居然也热闹,跳舞的、打太极的、写地书的,各占一块地盘,鹤鸣茶社已经坐了不少人,我摸出手机看了看余额,没敢进去点那杯二三十的盖碗,就趴在湖边栏杆上看人划船,有个大叔划得歪歪扭扭,自己笑得比谁都大声,我也跟着笑,不要钱。
从公园后门出来,*进祠堂街,那一片老房子拆了不少,剩下几栋灰扑扑的砖楼,墙上爬满藤蔓,我蹲在路边拍了张照,发给朋友说“像不像王家卫电影”,她回:“你更像在逃难。”呵。
中午在吉祥街吃面,一碗素椒杂酱,十二块,分量扎实,老板娘问我加不加煎蛋,我犹豫了一下,说加嘛,她又问喝不喝汤,我说来碗面汤就行,吃完一算,十五块,肉疼了三秒,但嘴巴是舒服的。
下午没目的地走,从宽窄巷子旁边的小巷穿过去,故意不去挤那些举小旗的人群,巷子里有家旧书摊,老板在躺椅上打瞌睡,一只三花猫趴在《四川方言词典》上,我蹲着翻了会儿,看到“刹一脚”的解释,笑出声,猫抬头瞥我一眼,那眼神跟成都地铁安检员似的。
走累了,在泡桐树街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子坐,对面小学放学,娃娃些冲出来,书包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,旁边小卖部卖老冰棍,三块钱,我买了一根,吃得满手黏,风一吹,梧桐叶子哗哗响,突然有点懂为啥成都能养出那么多诗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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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坐社区巴士去东门,一块钱,车上全是买完菜回家的嬢嬢,塑料袋里露出葱和莴笋尖,有个嬢嬢跟司机摆龙门阵,说什么“今天这个红苕甜得很”,司机说“那你明天给我带两根嘛”,全车人都笑,我靠在窗边,看天慢慢变成橘子色,感觉这一天像是偷来的。
晚饭在钢管厂附近找了个苍蝇馆子,点一份蹄花汤,二十八,汤白得跟牛奶一样,蘸水辣得我吸溜嘴,旁边桌几个大哥在喝啤酒,说着我听不懂的足球阵型,我埋头吃得认真,连更后一颗芸豆都捞干净了。
回家路上我算了下,总共花了不到九十块,还剩十几块,路边买了两斤橘子,提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这一天没去景点,没打卡网红店,甚至没几张像样的照片,但走到更后,脚底板发烫,心却是满的,成都这地方啊,你不必很有钱,也能把日子过得像那么回事,它不急着给你看什么,但你要是慢下来,它会把更软的那一面,一点点露给你看。
要是哪天你也觉得累,就揣上一百块,找个老城区随便走走吧,别做攻略,别定路线,就瞎逛,往巷子深的地方走,跟卖菜的嬢嬢搭句话,在河边看人钓半小时鱼,你会发现,成都根本不跟你讲道理,它只管把你喂饱,再往你兜里塞一把晚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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