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觉得人挺贪心的,上个月我还在大理的洱海边骑车,风大得能把人的防晒衣吹成帆,这个月就跑到成都周边的山沟沟里,搭起帐篷,听了一夜雨打在防雨布上的声音,两种日子差了十万八千里,但都让人上瘾。
先说大理那天,其实严格来说不算一日游,是路过,去丽江的路上在大理停了一晚,结果这一停,心就散了,本来说好第二天一早赶火车,闹钟响了,拉开窗帘看见苍山上的云像一床没叠的棉被,软塌塌地铺在半山腰,我直接把闹钟关了。
大理的早晨是从一碗饵丝开始的,路边随便找的店,老板往碗里舀了一勺肉酱,又抓了一小把酸腌菜,那个味道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咽口水,吃完沿着人民路往上走,九点多,游客还没完全涌进来,几个白族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,手里纳着鞋底还是什么,我也不好意思盯着看,有个卖乳扇的阿姨追着我问“小姑娘尝一个嘛”,我说我三十多了不是小姑娘,她笑,说“在我们这儿你就是小姑娘”,行吧,那就尝一个,烤得微微起泡,抹点玫瑰酱,说实话有点硬,嚼得腮帮子酸,但就是停不下来。
走到洱海边已经快中午了,租了辆自行车,没有目的地,就往才村那个方向骑,风确实大,好几次把帽子掀起来,我一手扶车把一手按帽子,样子肯定很滑稽,有一段路没什么人,左边是农田,右边是洱海,远处苍山上的云一直在变形状,一会儿像狗,一会儿又什么都不像,我干脆把车停在路边,坐在石头上发了会儿呆,有只水鸟从面前飞过去,贴着水面,翅膀尖带起一小串水珠,那一刻特别想抽根烟,但我不会抽,就拆了包话梅,一颗接一颗,酸得皱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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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骑到一片小树林,看见有对新人在拍婚纱照,新娘的裙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摄影师一直喊“看这里看这里”,新娘笑得脸都僵了,我觉得有意思,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心想这风要是再大点,新郎得抱住新娘才不会被吹跑,结果真让我说着了,一阵妖风过来,新娘的头纱直接飞了,挂在不远的树枝上,新郎跑过去够,跳了好几下,像个大猴子。
下午去了喜洲,没做什么攻略,就随便走走,稻田那时候刚插完秧不久,绿油油的,站在田埂上,远远看见白族的老院子,照壁上的字写得好看,我认不全,有个小摊卖破酥粑粑,甜的是红糖,咸的是肉末,我买了个甜的,烫手,用油纸包着,一边吹一边吃,边上有个大爷在卖自己编的草鞋,我蹲下来翻看,他跟我说这草鞋穿着不磨脚,我说我脚宽,他说宽脚穿更好,我差点就买了,后来想想家里实在没地方放,就算了,现在有点后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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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回到古城,天还没黑,酒吧一条街的灯已经亮了,几个歌手在调音,声音断断续续的,我找了家二楼的小店喝东西,要了一杯柠檬水,因为便宜,坐在窗边看下面的人来人往,有个女孩在街角卖花,用塑料桶装着,十块钱一把,她嗓子已经哑了,但还在喊,我下楼买了把雏菊,拿在手里,后来上火车也没扔,一直带回成都,干透了还插在瓶子里。
再说成都露营,回来之后一直心不在焉,觉得城市太满,满到连呼吸都要排队,于是约了两个朋友,周末开车往西走,过崇州,进山,找了个溪边露营地,地方是朋友在短视频上刷到的,说是野营地,到了才发现车停了一溜,帐篷挨着帐篷,像赶集,我们仨相视一笑,来都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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搭帐篷的时候出了点岔子,地钉少了两根,翻遍后备箱只找到一根备用的,更后一根用地上的粗树枝代替,朋友拿石头敲进去,说“稳得很”,结果半夜下起雨,不是那种温柔的毛毛雨,是那种突然就噼里啪啦倒下来的,我躺在帐篷里,听着雨砸在顶上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上面撒黄豆,树枝地钉那儿有点松,帐篷右下角塌下去一点点,但还好没进水,我睡不着,就睁着眼在黑暗里听雨,旁边帐篷那两位,一个在打呼,一个在放白噪音,雨声和呼噜声混在一起,很荒唐,但很安心。
第二天早晨,雨停了,我从帐篷里钻出来,鞋子上沾满了泥,空气里全是湿土和草叶的味道,朋友已经起来烧水煮咖啡了,用的是那种简易手冲壶,滤纸还戳破了,漏了一壶底的咖啡渣,我们也不讲究,就着面包吃,咖啡渣就当补钙,溪水涨高了一点,流得挺急,水声盖过了早晨的鸟叫,我蹲在溪边洗了把脸,水凉得人一激灵,但脑子瞬间清醒了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,发现帐篷上爬了只蜗牛,小小的,壳有点透明,我把它轻轻拨下来,放到旁边的草叶上,它慢悠悠地伸出触角,试探了一下,又缩回去,朋友催我赶紧收,说再磨蹭又得下雨,我看了它一眼,背上背包,走了。
回成都的路上,我们都没怎么说话,车子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,手机信号断断续续,我靠着车窗看外面,山上的树特别绿,绿得发黑,像要滴下水来,突然觉得,人真的挺奇怪的,在大理的时候想回城市,在城市的时候又拼命想往外跑,可能是心里总有个东西在挠,说不清楚是什么,但你知道,只要一背上包,买张票,它就能安分一阵子。
大理的那把雏菊还插在书桌的瓶子里,花瓣早就掉光了,只剩下干巴巴的杆子,我有时候会朝它看一眼,心想,等哪天成都的雨下得人心里发霉,就再往西边跑一趟,洱海边的风大是大,但吹在脸上,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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