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己读着都觉得有点不伦不类,但它确实是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,因为朋友老周把太仓和成都放在一起念叨的时候,我正端着一碗红油抄手在成都的街头大汗淋漓,他说,你知道太仓吗,江苏的一个小城,那边的生活安逸得跟成都有一拼。
我当时没当回事,太仓嘛,地理课本上出现过,长江入海口南岸,郑和下西洋的起锚地,就这么点印象,直到后来我真的从成都飞到了上海,再转车去了太仓,一天时间,我忽然有点理解老周那句话了。
太仓的早晨是从一碗奥灶面开始的,我住在人民路附近,早上七点多出去找吃的,巷子口那家面馆已经坐满了人,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着,面条下进去捞出来,动作快得看不清,我要了一碗熏鱼面,十二块钱,端上来的时候汤是红亮的,面条细得跟线似的,卧在汤里,旁边的大爷看我拿着手机拍照,笑着说,趁热吃,凉了汤就稠了,我嗦了一口,有点甜,有点咸,鱼是炸过的,泡在汤里又软又酥,不夸张地说,那是我近半年吃得更舒服的一碗面。
吃完面我就开始瞎逛,太仓老城区不大,从面馆走到南园也就十几分钟,南园是明代一个尚书的私家园林,门票十块钱,进去以后几乎没几个人,我在一个亭子里坐了二十分钟,看池子里的锦鲤游来游去,听隔壁两个老太太用方言聊天,一句都听不懂,但就觉得那个调调很舒服,不像成都的人民公园,茶铺里永远人声鼎沸,掏耳朵的、打牌的、摆龙门阵的,热闹得让人心慌,太仓的安逸是悄没声的,像那池子里的水,不流动,但也不腐朽。
中午我本来想去吃双凤羊肉面,问了两个路人,都说有点远,得打车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了,到了双凤镇,那家叫“孟家”的老店门口排着队,空气里全是羊肉的膻味混着葱花的香,我要了一碗红烧羊肉面,肉是带皮的,炖得烂烂的,筷子一夹就断,我把汤都喝干净了,抬头看见墙上挂着“中华老字号”的牌子,心想这地方的人真有意思,一碗面能守几代人。
下午去了浏河,站在江边的时候风很大,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,江面上货船来来往往,汽笛声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旁边有个大叔在钓鱼,我凑过去看,桶里已经有三四条小鲫鱼了,他问我从哪来的,我说成都,他说成都好啊,我去过一次,那儿的火锅辣得我拉肚子,说完他自己笑了,我也笑了,他说太仓这地方没成都名气大,但你要住上一阵子就知道了,哪都不想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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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忽然想起老周那句话,太仓的安逸确实跟成都不一样,成都是把安逸摆在明面上,茶馆、麻将、火锅店,生怕你不知道生活就该这么过,太仓是把安逸藏在骨头里,一碗面、一座园子、一条江,不说话,但你自然就慢下来了。
傍晚的时候我坐车回市区,路过一个菜市场,门口卖草莓的大姐吆喝着,十块钱一盒,不甜不要钱,我买了两盒,蹲在路边吃完了一盒,太阳已经斜了,照在梧桐树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
一日游太仓,我没去什么知名景点,也没拍多少照片,但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一直在想那碗面,那个下午的江风,和那个钓鱼的大叔,有些地方你说不上它哪里好,但就是,挺他妈让人惦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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