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脑子一热,订了张去上海的机票,想着就待一天,随便走走,结果这一天走得我脚底板发麻,手机里多了四百多张照片,回来翻相册的时候发现一个特有意思的事儿——我在上海拍的全是街角、弄堂、梧桐树底下漏下来的光,没几张正经打卡照,而翻到上个月在成都拍的照片,画风突变,全是自己在各种茶馆、路边摊、天桥底下对着镜头傻笑。
先说上海。
我是早上七点落的地,地铁直接坐到陕西南路,出了站也没开导航,就顺着路随便晃,上海的早晨挺妙的,那些老房子还没醒透,晾衣杆从二楼斜伸出来,挂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,一个阿姨拎着菜篮子从我旁边过去,篮子里有把葱,尾巴上还沾着泥,我举着相机想拍,又觉得有点冒犯,更后只拍了她身后那扇半开的铁门,门上的绿漆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的红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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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进贤路那儿找了一家小店吃葱油拌面,老板是个爷叔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背心,问我加不加辣酱,我说加,他舀了一勺放进去,又自己嘀咕了一句“小姑娘能吃辣啊”,语气里带着点不太信的意思,面端上来,油亮亮的,我拌了两下就开始吃,吃完抬头,发现对面桌坐了个老爷子,正慢悠悠地喝一碗紫菜汤,汤碗边上放着一个半导体,里面咿咿呀呀唱着评弹,那声音混着店里吊扇的嗡嗡声,我忽然觉得这一天可能也就值了。
下午去了武康路附近,人挺多,很多年轻人举着手机在路口拍那栋楼,我没挤上去,反而钻进旁边一条小弄堂,弄堂窄,只能过一个人,两边墙上有小孩用粉笔画的画,已经褪色了,有个小卖部,玻璃柜台里摆着一排瓶装可乐,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,我买了一瓶,站在门口喝,对面二楼有个窗户开着,里面传出来炒菜的声音,油锅里滋啦一下,然后是一阵葱花味飘出来,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在一个电影场景里,但又特别真实,这种真实是很琐碎的,没什么重点,但就是让人想站着多待一会儿。
天快黑的时候我去了外滩,人山人海,我站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,对岸的陆家嘴亮得刺眼,我拍了几张,都不太满意,后来下了江边,往北走了一段,人少了,有个大爷在防汛墙边吹萨克斯,吹的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旁边一个小女孩跟着哼,跑调了,我站在那儿听完了整首曲子,走的时候在口袋里摸到五块钱,想放他面前的帽子里,又觉得不好意思,更后买了两根烤肠,自己吃了一根,另一根给了旁边一直眼巴巴看着的小狗。
好了,上海的故事先说到这儿,再说成都。
去成都是上上个月的事,跟上海不一样,我在成都拍的照片得有百分之七十是有人像的,而且那人像全是我自己,我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坐了一下午,二十块的盖碗茶无限续,旁边全是本地嬢嬢叔叔些在打牌摆龙门阵,我坐在竹椅子里,姿势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慢慢变成半躺,有个采耳师傅过来问我要不要试试,我说我怕痒,他笑着说“不痒不痒”,然后我试了,确实不怎么痒,就是有点酥麻,整个人懒洋洋的。
在成都特别容易犯懒,我上午十点出门,本来想去逛个博物馆,结果路过一家开在居民楼底下的肥肠粉店,门口塑料凳上坐了七八个人在排队,我心想来都来了,就排一下吧,排了二十分钟,端到一碗红油汪汪的粉,上面撒了芹菜末和花生碎,我坐在路边的塑料小桌旁,呼哧呼哧吃完,辣得直抽气,但就是停不下来,吃完一看表,已经十一点半了,博物馆算了,改去望平街喝咖啡。
那家咖啡店很小,门口摆着两个马扎,坐着一个穿拖鞋的小伙子,他跟我说今儿咖啡豆卖完了,只剩冷萃,我说行,冷萃就冷萃,结果那杯冷萃出乎意料地好喝,有股柑橘味,我端着杯子坐在河边,旁边一家茶馆里正好有人在唱川剧,虽然听不懂词,但那个调子*来*去的,特别好听,我在那儿坐了一个小时,什么也没干,就发发呆。
在成都的更后一天,我在天桥下遇见一个卖花的老婆婆,花不新鲜了,蔫头耷脑的,我买了一束,她多给了我两朵,我捧着那束花坐地铁,对面一个大姐一直看我,我以为是我脸上有东西,结果她跟我说:“这个花你买成好多钱?”我说十块,她“哦”了一声,说“那还可以”,然后我俩都笑了,那种笑很轻的,但让人觉得暖和。
写到这儿我忽然明白了。
上海是一个你很容易把自己弄丢的地方,因为它太大了,太密了,故事太多了,你走在里面会觉得自己特别小,小到像一粒芝麻,但你会心甘情愿在那儿待着,因为那些你没见过的生活,那些细碎的、不完整的、还没来得及被修饰的瞬间,会让你觉得一个人走着也挺好。
而成都刚好相反,它不急着让你看见什么,它让你慢下来,让你忍不住想笑,让你开始重新喜欢上那个有点懒、有点馋、有点不着急的自己。
所以啊,如果有机会,我建议你们都去把自己弄丢一次,再去把自己找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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