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五晚上十一点,我还在成都看房,中介骑电瓶车带我从玉林穿到桐梓林,指着一间外墙掉皮的次卧说采光好,我站在阳台上,对面楼晾的秋裤滴着水,手机弹出泸州老友的消息:“明天过来喝单碗儿,高铁一个半小时,犹豫啥子?”
那就走嘛,成都的房租不会因为我不看房就降,但泸州的桂圆可能会因为我去晚了被别人摘完。
早上八点从成都东出发,九点二十到泸州站,出站第一口空气有股江水的腥气,混着点若有若无的酒糟味,朋友开车来接,张嘴就是泸州话:“先去吃面,这边牛肉面是坨坨肉,跟成都那些薄片片不一样。”
确实不一样,泸州的牛肉面,牛肉切得跟麻将差不多大,炖得稀溜耙,汤底红油不闷,有股香料味,面是水面,软但不黏,我埋头吃面,朋友在旁边说:“你看你,在成都租房子租到脸都绿了,来泸州洗洗肺嘛,我们这房价便宜,江景房才七千多,租个两室一厅也就一千五。”
我夹了块牛肉没说话,心里算账:这个数在成都也就租个老破小单间,还得分摊水电费。
然后去了国窖广场,没买票下到酒窖,就在门口转悠,那一带空气中酒香直接糊脸,不是那种工业酒精味,是粮食发酵后那种沉甸甸的甜香,朋友说小时候上学从这过,闻都闻醉了,上课打瞌睡被老师骂“酒糟蒸的脑壳”。
旁边的龙泉井,有当地的老人拿长竹筒打水,我们蹲在边上看,老人接了水洗眼睛,说回香,我们不敢洗,怕辣,朋友说这水是酒水的命,糟起来比什么都凶,我说你这句像广告词,他说废话,泸州人血管里流的就是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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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了豆花饭,泸州的豆花比成都的粗糙,带点颗粒感,蘸水是木姜油加糍粑辣椒,朋友点了个活水兔,又麻又嫩,兔子切得小坨小坨,我一边按着打包盒一边说别点多了,他说你来泸州就别按成都的胃容量算,这边的馆子实在,老板看你吃不完还要问你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”。
下午去了张坝桂圆林,那边有大片的老桂圆树,枝干黑黢黢的,有些树龄上百年,树上桂圆一串串挂着,风一吹,像那种小风铃在晃,景区里有人在爬树摘,也有人站在梯子上拿带钩的竹竿,朋友问路边的嬢嬢买的和外头自己摘的口味有没有区别,嬢嬢从麻袋里抓了一把给我:“你尝嘛,不买都要得。”我剥了一颗,甜味很直接,肉厚核小,和超市那种冰柜里拿出来玉润的完全两回事。
我们沿着长江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江水浑黄,江面宽,渡船突突突地跑,岸边有钓鱼的,有洗狗的,还有几个老头摆着桌子下象棋,我靠在栏杆上,看一艘货轮慢慢过去,突然觉得心里的那些事没那么重了,成都的房东昨晚还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签合同,说这个价位第二天就没了,此刻我想,没了就没了吧,急的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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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前朋友硬塞了两斤桂圆和一瓶散装白酒,高铁站安检问白酒多少度,朋友说“很低很低,洗澡都不够”,安检没计较,我拎着那瓶酒上车,把它放在脚下,车开动后瓶子轻轻晃,声音很小,像江水的尾巴。
回成都已经快九点,出站时地铁还挤,我拎着桂圆站在人群里,身上还有股酒糟混着江水的气息,旁边一个女生带着口罩看了我一眼,估计以为我喝多了。
我回家给房东回了消息:房子你再挂出去吧,我想再找找。
然后把桂圆分给了合租的室友,室友问我去泸州干啥,我说去找一个答案,他剥了个桂圆说找到了没,我说没完全找到,但桂圆很甜。
他不懂,睡了,明天还有新的租房信息要看,但今晚,我的床单上有一股泸州老窖加江风的味道,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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