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,如果你最近打算来重庆旅游,我劝你先做好心理准备——不是准备攻略,是准备好“走不脱”。
啥子叫“走不脱”?字面意思,走不掉,但在重庆话里,这词儿味道就丰富了,带着点甜蜜的无奈,一种心甘情愿的“被困住”,你来重庆,大概率也会这样。
先说最表层的“走不脱”:地形,我至今记得第一次用导航的绝望,明明显示目的地就在我脚下直线距离五十米,我却像个没头苍蝇,在烈日下转了半小时,上台阶,下坡,穿过一个黑黢黢的楼洞,以为柳暗花明了,结果面前是堵墙,墙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:“此路不通,往回走”,导航里的女声还在冷静地重复:“您已偏离路线,正在为您重新规划……”规划个铲铲!最后怎么找到的?问了个摇着蒲扇在黄桷树下乘凉的嬢嬢,她手一指:“喏,从这个火锅店穿进去,后门出来坐电梯到五楼,出来就是个平台,再右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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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,在重庆,问路比导航靠谱,这里的空间是折叠的,是薛定谔的一楼,你从马路边走进一栋大楼,以为是一楼,坐电梯下到十层,出来,嚯,又是车水马龙的大街,轻轨从楼房里钻过去,索道在江面上飘过来,楼梯长得仿佛要通到天上去,你的腿和你的方向感,在这里遭到双重“降维打击”,但奇怪不?这种迷路的焦躁,很快会被一种寻宝似的乐趣取代,下一个转角,可能是藏着一家香了半条巷子的豌杂面摊摊,也可能是一个豁然开朗的观景台,整个渝中半岛像模型一样铺在你眼前,这种“走不脱”,是物理上的,你认了,甚至有点乐在其中。
再往里一层,是味道的“走不脱”,重庆的空气是有底味的,一股厚重的、复合的、挥之不去的牛油花椒香,这味道无孔不入,钻进你的头发、你的外套纤维里,你清晨在江边散步,它能飘过来;深夜回酒店,电梯里也隐约萦绕着,它是个霸道的向导,总在勾引你:来嘛,整一顿嘛。
于是你“走不脱”了,钻进一家看起来快要被岁月压垮的老店,塑料凳子矮得硌屁股,九宫格老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红浪翻滚,毛肚鸭肠黄喉,在筷尖起起落落,第一口,是香;第二口,麻味上来了;第三口,辣味像点燃的引线,轰地在口腔炸开,直冲天灵盖,你嘶哈嘶哈地吸气,灌下一口唯怡豆奶,眼泪鼻涕一起流,嘴里却停不下,同桌的本地大哥,光着膀子,汗流浃背,还能淡定地捞着锅里的脑花,看你一眼,咧嘴一笑:“弟娃,慢点吃,辣度还在后头。”这种味蕾的“绑架”,是痛并快乐着,第二天在卫生间“思考人生”时,你一边后悔,一边又想着晚上去哪家试试。
最要命的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,让你心里“走不脱”,重庆有种混不吝的江湖气,和滚烫的人情味搅在一起,的哥开车像开飞机,一边在弯道超车一边还能跟你摆半小时龙门阵,从房价摆到国际形势,嬢嬢们说话嗓门大,听起来像吵架,但看你拖着箱子爬坡,可能会在后面托一把,喊一声:“妹儿,使劲!”凌晨两三点的烧烤摊,依然人声鼎沸,划拳声、笑声、碰杯声,混着油烟升腾,这座城市似乎永远不累,永远热闹,有一种粗糙又旺盛的生命力。
它不跟你玩小清新,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,它的美是直接的、浓烈的、充满对比的,你可以站在江北嘴流光溢彩的现代摩天楼下,一回头,望见南岸旧街区星星点点的灯火,像褪色的胶片,可以在罗汉寺袅袅香火与飞檐斗拱间,抬眼就是玻璃幕墙的冰冷反光,这种新与旧、快与慢、魔幻与市井的野蛮生长与并存,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张力。
当你离开重庆,坐在飞机上或高铁里,身体是抽离了,但魂好像掉了一部分在那儿,你会怀念那个让你腿肚子转筋的山城步道,怀念那口烧心烧肺的火锅,怀念导航失灵时帮你指路的陌生人,甚至怀念空气中那股永远散不去的牛油味。
你会觉得,其他城市的路太平面,味道太单薄,生活太规整,然后你开始盘算,下次什么时候再去。
你看,这不是“走不脱”是啥子?它用它的崎岖困住你的脚,用它的浓烈困住你的胃,最后用它那股子独一无二的江湖气,困住你的心,来了,就莫想轻易脱身。
重庆,一座来了就不想走,也未必走得脱的城市,它等着你,在下一个弯弯绕绕的巷子口,在下一锅翻滚的红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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