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的周口,天还没完全亮透,大闸路那几家胡辣汤店已经蒸汽腾腾的,我要了一碗,多放醋,配着刚出锅的水煎包,呛辣的味道冲开嗓子眼那一下,我在想,几个小时后,我就能在另一个地方吃完全不同的东西了,这感觉挺不真实的。
七点四十,周口东站,高铁站建得挺气派,人也不少,都是赶早班车的,我背着个只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和充电宝的包,看起来跟旁边拖着行李箱出差的人没什么两样,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今天要干的事有多不着调。
列车启动,窗外的豫东平原往后跑,麦田,杨树,偶尔几栋灰扑扑的农房,我靠着窗,有点困,但睡不着,脑子里没啥具体的计划,就想着到成都先吃啥,麻辣兔头?还是第一顿必须是火锅?想得胃里直泛酸水,早上的胡辣汤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。
过了郑州,过了西安,山开始多起来,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我翻着之前下载的几条成都老街的视频,那些巷子的名字——玉林、镋钯街、曹家巷——光念出来就觉得有股子生活的热气,一个人的旅行就是这点好,你不用照顾谁的情绪,想在哪停就在哪停,哪怕只是对一个地名好奇,就能*过去看看。
下午两点零七,成都东站,车门打开的一瞬间,热烘烘的空气涌进来,跟周口早上那种干爽的凉完全是两个世界,我深吸一口,没闻到火锅味,倒是闻到了,说不清,可能是地铁出口的潮湿加上什么植物混合的味道,管他呢,这就是成都了。
第一站,我就近找了家巷子里的苍蝇馆子,没看点评网站,就看哪家门口排队的本地人多,点了冒烤鸭,端上来红彤彤一盆,油亮亮的,第一口下去,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,那种辣不是周口胡辣汤的干辣,是带着各种香料和油脂的复合的、往下坠的辣,麻劲儿跟着就从舌尖爬到嘴唇,整个口腔像开了个小型派对,我吃得出汗,用掉半包纸巾,隔壁桌大爷看我一眼,用四川话跟我搭腔,我连*带猜地回,他笑了,说我“吃辣不得行”。
吃完饭,就在春熙路和太古里附近瞎晃,从大慈寺的红墙边走过,一边是香火气,一边是奢侈品店的玻璃橱窗,这俩挨着,居然不别扭,我在那组著名的熊猫屁股下面仰头看了会儿,又绕到IFS七楼去跟那个正脸合了个影,说实话,一个人举着自拍杆,姿势感觉挺傻的,但来都来了。
傍晚,天快黑的时候,我忽然特别想去玉林路,也不知道是为了那首破歌,还是为了啥,坐地铁过去,出站走了会儿,*进一条不宽的街,路边的小酒馆还没到热闹的时候,店里暖黄的灯光透出来,门口摆着小桌,有人已经坐着喝起了精酿,我走得很慢,听着周围的说话声,很多都是口音迥异的游客,也有一听就是本地人的在摆龙门阵,那一刻,周口的早晨、飞驰的高铁、巷子里的冒烤鸭,都变得很远,又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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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进酒馆,就在路边找了个卖冰粉的小摊坐下,红糖水浇在带着气孔的冰粉上,撒了葡萄干、山楂碎、花生碎,一勺入口,冰凉清甜,把下午那顿火锅的余韵给安抚下来,我就在那儿坐着,看天一点一点黑透,路灯亮起来,树影在墙上晃,一天的狂奔,更后换来的是这一小碗冰粉的踏实。
回程的高铁是晚上十点多的,八点多的时候,我还是没忍住,在路边一家看起来旧旧的小店里点了一碗担担面,拌面的时候,老板过来跟我聊天,问我哪儿来的,我说周口,他愣了一下,说这么远啊,今天来今天走?我点头说嗯,他手里擦着桌子,说:“那你这趟有点疯哦。”我笑,说:“是挺疯的。”
夜里十一点,成都东站已经冷清了不少,我找到检票口,上车,找到靠窗的位置,车开了,城市的光往后退,像一场正在散场的热闹,我把包里的外套拿出来盖在膝盖上,准备睡一会儿,脑子昏昏沉沉的,但胃里是饱的,嘴里还有点面条的麻和甜,周口到成都,将近一千四百公里,我用一天打了个来回,值吗?说不上来,但那个成都小馆子老板的一句话让我挺开心,起码证明我干的事,在别人眼里还有点意思,不只是我自己觉得好玩,车钻进黑夜,我的脚趾头还在隐隐发酸,心里却盼着明天早上回到周口,能再喝一碗胡辣汤,那味道,和担担面放一块儿,才算把我这一天,给拼完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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