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,成都周边有没有那种不用做攻略、睡到自然醒还能玩得舒服的地方,我想了想,说,你去平原上转一圈吧,就是那种连导航都不用开,开到哪儿算哪儿的状态。
我说的平原,就是出城往西,过了温江,到崇州、大邑那一片,没有山的压迫感,路平得让人犯困,两侧全是绿——不是景区里那种精心修剪的绿,是水稻田里带着水汽的绿,是路边野草疯长的绿,是竹林背后半遮半掩的农舍那种绿。
我一般十点左右出门,这个点三环已经不堵了,走成温邛快速路,过金马河的时候放下车窗,风从河滩上灌进来,带着点土腥味和青草割过之后发酵的气息,那一瞬间你就知道,出城了。
第一站其实说不上是“站”,崇州白头镇有个五星村,导航搜得到,但你到附近之后会先看见一片荷塘,或者一片不知道谁家的梨园,停车走两步,田埂上的草会把你的裤脚打湿,露水还没散,村里有人开民宿,也有小卖部,买瓶冰镇唯怡,坐在河边看白鹭,白鹭不怕人,就站在水牛背上,水牛的尾巴甩一下,白鹭就挪两步,不紧不慢,像排练过。
中午吃饭别去什么点评软件上找高分店,你就顺着村里的主路开,看见哪家门口停的车多,直接*进去,崇州这边吃渣渣面、吃蹄花、吃石磨豆花,都差不多,我上回吃的是一家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店,老板是个嬢嬢,端菜过来的时候围裙上还有灶灰,蹄花炖得烂,蘸水里的熟油海椒香得我多加了二两面,吃完问她多少钱,她说“你随便给嘛”,我愣了半天,更后给了五十,她还找了我十块。
下午继续开,不用开导航,往大邑方向,路边会经过安仁古镇,很多人一听古镇就皱眉头,说太商业了,但安仁妙就妙在,你从旁边的小路绕进去,能看到真正有人生活的巷子——老大爷在门口修自行车,猫在门槛上睡觉,墙上爬的三角梅把窗子都遮了一半,*角处说不定就有个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宅子,铁门虚掩着,你探头看一眼,院子里摆了把藤椅,椅背上的竹条断了一根,但阳光正好打在上面。
如果不想逛镇,就继续往西,王泗镇到三岔那一带,有太多叫不上名字的乡道,路边是连片的蔬菜大棚,或者葡萄架,七八月份葡萄熟了,路边全是摆摊的,十块钱三斤,甜得齁嗓子,我买过一次,坐在树下吃,汁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上,黏糊糊的,旁边一只土狗眼巴巴看着,我就丢了两颗给它,它闻了闻,没吃,后来主人出来笑,说这狗只吃卤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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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晚一点,差不多五点,该往回走了,但我通常会在出大邑之前*到斜江河边坐一会儿,河边有茶馆,五块钱一杯的素茶,盖碗,开水随便加,坐在竹椅上,看太阳从平原的尽头往下掉,天边从橘红变成紫红再变成灰蓝,河面上有风,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,如果季节对了的话,这时候你会发现,成都平原的傍晚特别辽阔,那种辽阔不是空旷,是所有的稻田和农舍都开始沉默,只有风声和蝉声。
回程的路上天还没全黑,车窗外的树影在路灯下一排排往后退,车里放着什么歌也不重要了,你甚至记不清今天具体去了哪些地方,叫什么名字,看了什么景点,但你就是觉得舒服,觉得这一天没白过。
这种舒服,是平原给的,它不刺激,不惊艳,不给你任何非发朋友圈不可的冲动,它就是让你觉得,哦,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——不赶路,只在风里打个滚。
下次如果你也想去,我建议别挑什么特别的天气,阴天有小雨更好,平原上的雨落在车窗上,像有人用很轻的指关节在敲你的玻璃,敲一下,停一下,也不催你。
就这么开着,开到哪儿是哪儿,成都平原会接住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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