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,我站在成都的街头,其实是被饿醒的。
前一晚到得晚,酒店窗帘没拉严实,天亮得比闹钟还准时,我盯着天花板想了三秒钟,决定把原计划里那些“必去景点”全扔了——来都来了,干嘛把自己搞得跟赶集似的。
下楼*进一家没招牌的铺子,纯粹是因为看见几个大爷大妈端着搪瓷碗往外走,成都的清晨是被红油唤醒的,这话我以前在文章里写过,但真坐在那张油渍渍的木桌前,才觉得文字啥也不是,老板娘问要不要辣,我说微辣,端上来还是把我辣出了眼泪,旁边大爷笑了,用川普说“小伙子慢慢来嘛”,递过来一张纸巾,那碗肥肠粉我吃了二十分钟,不是因为多烫,是因为每一口都得停下来吸凉气,爽是真爽,狼狈也是真狼狈。
吃完顺着巷子往北走,没什么目的地,路过人民公园的时候,本来想进去看相亲角,结果被一阵麻将声拽了过去,是真的,上午九点,已经有四五桌人在竹林底下搓麻了,我站在那儿看了十分钟,一位阿姨抬头问我“来不来”,我赶紧摆手说不会,她说“你们年轻人啊,光晓得耍手机”,这话让我笑了半天,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,她又说“你看嘛”,后来这段视频发出去,评论区有人说“成都人的松弛感真是刻在骨子里的”,我觉得说得挺对,但当时在现场,我更愿意叫它“日子本来就这样过”。
鹤鸣茶社倒是去了,人比想象中多,找了个靠湖的位子,要了杯竹叶青,二十五块钱,隔壁桌是一对老夫妻,老太太在织毛衣,老爷子在看报纸,两个人偶尔说两句话,更多的是就这么坐着,我突然觉得,成都的茶馆跟别的地方不一样,它不是用来“谈事”的,就是用来“没事”的,我坐了一个多小时,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有那么二十分钟真的什么也没想。
中午朋友发微信问我在哪儿,我说在成都,她说那你得去吃甜水面,我说甜水面是什么东西,她说你吃了就知道,于是我骑了辆共享单车,按她发来的定位找过去,店面很小,在文殊院附近一条巷子里,门口排了七八个人,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住了——筷子粗的面条,裹着酱,卖相说实话一般,第一口下去,甜、辣、麻、香,几种味道在嘴里炸开,完全不讲道理,我赶紧又夹了一筷子,这次嚼得慢了,才品出芝麻酱的厚和红油的亮,吃完一碗,我又点了一碗,旁边一个姑娘看我这样,笑了,说“第一次吃吧”,我说嗯,她说“正常,我第一次吃了三碗”,我俩就这么聊起来了,她是重庆人,来成都出差,也是被朋友推荐来的,后来我俩结伴逛了文殊院,出来又在门口买了宫廷糕点,她强烈推荐椒盐酥,我买了半斤,确实好吃,咸甜咸甜的,酥得掉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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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本来想去宽窄巷子,走到半路*进了一条叫小通巷的街,整条街安安静静的,有几家咖啡馆和小店,墙上爬满了藤蔓,我在一家书店待了很久,买了本讲四川方言的小册子,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翻,觉得“巴适”“安逸”“要得”这些词,念出来的时候嘴角会自动上扬,有个小男孩骑着滑板车从我面前过去,他奶奶在后面喊“慢点子”,声音拖得长长的,像唱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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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的时候还是去了趟锦里,人挤人,走了十分钟就退出来了,倒是在旁边的一条河边坐了很久,看天色从淡蓝变成深蓝,灯光一点点亮起来,河对面有人在唱民谣,听不太清歌词,但调子懒懒的,跟晚风混在一起,很舒服。
晚上九点,我坐在一家串串店里,数着签子,算账的阿姨看我自己数,说了句“放心嘛不得多算”,我笑了,说我不是不信你,我是怕自己吃太多,旁边一桌年轻人正在划拳,声音大得整个店都听得见,但没人觉得吵,反而挺热闹的。
这一天下来,什么杜甫草堂武侯祠都没去,但我好像摸到了一点成都的边——不是景点地图上的那个成都,是巷子深处的、麻将声里的、甜水面味道里的那个成都,它不着急,你也别着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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