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，一座来了就走不脱的城市

朋友，你要是问我中国哪个城市最“魔幻”，我脑壳里头一个蹦出来的绝对是重庆，别的城市叫“2D”，顶多算个“3D”，重庆？嘿，那是妥妥的“8D立体环绕沉浸式体验”，导航到了这儿都得犯迷糊，语音包再甜也救不了你，说来你不信，我上次去，愣是在一栋楼的1楼进去，爬了十几层楼梯，推开防火门——嚯，眼前是另一条马路的“10楼”出口，当时我就站在那儿，风一吹，脑瓜子嗡嗡的，深刻理解了啥子叫“迷失在重庆的垂直空间里”。

来重庆，第一课不是吃火锅，是学走路，你以为的平路，走着走着就成了陡坡；你以为的尽头，拐个弯可能就是一片灯火辉煌的观景台，尤其是那个著名的“皇冠大扶梯”，我坐上去之前还嘲笑它就是个交通工具，结果两分多钟的行程，看着下面越来越深、越来越远的轨道，手心居然冒汗了，这哪里是扶梯，分明是通往地心深处的时空隧道嘛！还有白象居，那24层没电梯的老楼，生生用楼梯和廊桥把好几栋楼拧成了一个大迷宫，穿行其中，看缆车从居民楼中间划过，看长江索道像个慢悠悠的盒子飘向对岸，你会觉得，重庆人过的才是真正“立体人生”。

重庆的“魔幻”，一大半是江水给的，长江和嘉陵江在这儿碰头，硬生生劈出了一座城的风骨，我特别喜欢傍晚时分，去南滨路或者弹子石老街一带溜达，太阳的余晖给对岸渝中半岛的摩天大楼镶上金边，洪崖洞的灯还没完全亮起，像个巨大的、沉默的积木堆，这时候的江面是暗金色的，货船鸣着低沉的汽笛慢吞吞开过，搅碎一江光影，等天彻底黑透，好了，魔法时刻降临，整个山城“唰”一下被点亮，尤其是洪崖洞，那层层叠叠的吊脚楼轮廓，通体金黄，倒映在漆黑的江水里，活脱脱就是《千与千寻》里汤婆婆的澡堂子跑到了现实中，你站在千厮门大桥上看，会觉得眼前这片璀璨得不真实，是梦，是幻,是重庆人用灯光在山崖上画出的一个童话。

但重庆最勾人的，还不是这赛博朋克般的夜景，是那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烟火气，这气味的核心，必须是火锅，你别去找那些窗明几净的大店，就往巷子深处钻，找那种门口塑料凳摞得老高、老板嗓门比锅气还大的老火锅，红油锅底端上来，牛油凝固成漂亮的太极图案，慢慢加热，化开，最后咕嘟咕嘟沸腾起来，那股子混合了花椒、辣椒、牛油和各种秘制香料的霸道香气，能瞬间击穿你的天灵盖，毛肚、鸭肠、黄喉，在滚烫的红汤里“七上八下”，蘸一下香油蒜泥，送进嘴里，麻辣鲜香烫同时在口腔炸开，吃得你鼻涕眼泪一起流，嘴里嘶哈作响，却根本停不下筷子，这时候，再灌一口本地唯怡豆奶或者老鹰茶，那感觉,神仙都不换。

除了火锅，小面更是重庆人的命根子，清晨，随便哪个不起眼的摊摊，板凳当桌，人坐在更矮的塑料凳上，埋头就能酣畅淋漓地“嗦”一碗，碱水面筋道，佐料是灵魂，辣椒油、花椒面、猪油、芽菜、花生碎……十几种调料在碗底铺开，看似粗犷，比例却精准到毫厘，拌匀了，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滋味，麻辣劲道，唤醒一整天的精气神，我见过西装革履的白领，也见过浑身灰土的“棒棒”，都挤在同一个面摊前，以同样的专注和速度解决面前那一碗，在重庆，美食面前,众生平等。

重庆人也跟他们的城市一样，有种“直楞楞”的可爱，问路，嬢嬢（阿姨）可能用一口铿锵的重庆话给你指得清清楚楚，末了还可能补一句：“妹儿/弟娃，走拢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哈！（虽然你们并不认识）”；出租车司机更是“哲学家”，能从眼前堵车一路跟你侃到国际形势，语气永远像火锅一样滚烫、直接，他们活在山水之间，爬坡上坎练就了一身硬骨头，也养成了火爆直爽、讲义气的性子，这种性格，就像重庆的天气，夏天热得毫不含糊，冬天冷得带着湿气钻进骨头，但待久了,你会爱上这种淋漓尽致的真实。

离开重庆那天，我又去坐了一次轻轨2号线，列车在李子坝站，径直“穿”过了一栋居民楼，楼里的居民大概早已习以为常，而我这个外来客，依旧把脸贴在玻璃上，看着窗外奇幻的街景飞速后退，我突然觉得，重庆就是这样一座城市：它把不可思议的奇幻景观，和滚烫踏实的市井生活，毫无违和感地糅在了一起，它让你眩晕，也让你踏实；它用高楼和霓虹展示未来,也用火锅和茶馆留住过去。

所以啊，啥子叫“来了就走不脱”？不是真的走不了，是你的心，你的胃，你的记忆，总有一部分被那山、那水、那雾、那辣，给牢牢地“栓”在那儿了，总想着，哪天还得回去，再爬一次那望不到头的梯坎，再吃一顿辣得跳脚的火锅，再把自己扔进那片永不熄灭的、魔幻又温暖的灯火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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