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二十,我站在站台上缩着脖子等车,其实也不是多冷,是那种刚从被窝里被掏出来的不情愿,检票口的阿姨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大概写的是“又是一个赶早班去成都耍的人”。
动车启动以后,窗外的雾还没散透,农田和矮房子在薄薄的灰白色里往后退,前排有个小孩趴在窗边喊“妈妈你看那个牛”,我顺着看了一眼,确实有一头,站在田埂上发呆,车厢里人不多,有人把座椅靠背放得很低在补觉,有人拆了一袋卤味,香味飘了三排,我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心里想的其实是到了之后第一顿吃什么。
四十分钟不到,广播报站成都东,出站的时候人潮涌出来,我被人流裹着往前走,包带被挤歪了一次,地铁换乘的时候我站在站台边上发了两秒钟呆——一日游的微妙之处就在这里,明明是去别人的城市,却总觉得只是换个地方过今天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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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站去了文殊院,不是烧香,是馋那附近的甜水面,*进巷子的时候闻到檀香和锅盔的味道搅在一起,一个嬢嬢坐在门口剥豆子,头都不抬,甜水面的粗面条很有嚼头,筷子粗,酱料挂在上面,甜辣甜辣的,吃完一碗额头微微冒汗,隔壁桌两个大爷在聊拆迁的事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当背景音。
从文殊院出来太阳已经彻底出来了,我沿着人民中路往南走,没看导航,就想看看能走到哪儿,路过一家旧书店站了十分钟,翻到一本八几年的成都地图册,纸页泛黄,定价三毛五,老板说你要就五块钱拿走,我就买了,拿着旧地图在新街上走,这件事本身就有种说不清的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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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天府广场的时候差不多中午了,广场上有人在放风筝,线拉得很长,我仰头看了一会儿,脖子有点酸,周围的高楼把天空切得很整齐,跟旧地图上画的完全不是一回事,我没进博物馆,就在外面的台阶上坐了一阵,啃一个从路边买的锅盔,里面夹的凉粉,红油顺着手腕往下淌,狼狈得很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不知不觉,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要了一杯盖碗茶,十五块钱,开水随便加,旁边一大桌人在打牌,笑声隔几张桌子都能听见,我把旧地图摊开看,研究八十年代的街道名字,发现很多路还在,只是宽了不止一倍,有个大爷凑过来看了一眼说“你这个地图比我年纪都大”,然后给我指了一条以前的小巷子,说早就拆了,我给他倒了杯茶,他又讲了一会儿老成都的事,讲到兴起拍了一下桌子,茶杯盖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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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我沿着府南河走了一段,河边的柳树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有个年轻人坐在河堤上弹吉他,跑调但不妨碍他自己很投入,河水不算清亮,但傍晚的光打在上面还是好看,对岸的灯光开始亮起来,一点点倒映在水面上,碎了又聚,聚了又碎。
火车回程是晚上八点多的,候车室里有个小女孩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,鞋子掉了一只,她妈妈一边刷手机一边用手护着她的背,我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,拧开喝了一口,是凉的,冰得我皱了一下眉。
上车以后靠在窗边,窗外黑黢黢的,偶尔闪过几盏远处的灯,翻开手机相册看今天拍的照,甜水面一张,旧地图一张,盖碗茶一张,河边的灯一张,总共没拍几张,大部分时间手都空着,一日游就是这样,来的时候赶,走的时候倒也不觉得仓促,只是觉得这座城市在车窗外变暗变远,像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站在月台上,你还来不及挥手,车就开了。
下次还想去那个旧书店再翻翻有没有别的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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