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银川出发去成都,这事儿我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,每次在银川的街头,吹着干燥的风,看着远处贺兰山沉默的轮廓,心里头就痒痒的,总惦记着那座据说空气里都飘着花椒味儿的城市,终于,在一个说不上特别、就是突然不想再等的早晨,我背了个不算大的包,出发了。
飞机冲上云霄,窗外的景色从一片土黄与灰绿交织的塞上江南,逐渐过渡到另一种模样,当机舱广播提醒即将降落,我贴着舷窗往下看,满眼的绿,浓得化不开,和银川那种开阔疏朗、需要你极目远眺才能看到的绿意完全不同,这里的绿是扑面而来的,是拥挤的、热闹的,带着一股湿润的、蓬勃的生命力,心,好像也跟着这满眼的绿,一下子活泛了起来。
第一站,我没去宽窄巷子,也没去锦里。 我拖着箱子,钻进了住处附近一条不知名的小巷,这才是我想象中成都的样子——不那么“标准”,巷子不宽,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,楼下的店铺招牌新旧杂陈,卖五金杂货的隔壁可能就是家冒菜馆,再过去一点,理发店的老师傅正慢悠悠地给客人修面,空气里的味道复杂极了,有饭菜香,有淡淡的栀子花香(后来知道是黄桷兰),还有一种老房子特有的、略带潮气的木头味道,最突出的,还是那股子无处不在的、勾人食欲的麻辣鲜香,它不像银川的羊肉香那样直接、热烈,而是一种更迂回、更绵长的诱惑,丝丝缕缕地往你鼻子里钻,挠得你心慌。
放下行李,我就被这味道牵着鼻子走了,随便走进一家看起来坐满了本地人的小店,招牌上的字都有些模糊了,点了一碗担担面,当那红油铺满、肉臊和花生碎点缀的小碗端上来时,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“美食的仪式感”,在银川,我们吃羊肉,讲究的是大块吃肉、大口喝汤的酣畅;而眼前这碗面,精致、复杂,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酱料,你需要耐心地、细细地拌开,让麻、辣、鲜、香、甜多种滋味在舌尖上一次次地碰撞、融合,第一口下去,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麻和辣让我瞬间有点懵,但紧接着,各种复合的香味就涌了上来,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,额头冒汗,却畅快淋漓,这味道,和银川的滩羊手抓,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,却同样让人着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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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饱了,才有力气真正地“走一走”,成都的“走”,是一种慢悠悠的晃荡,我去了人民公园,不是为了看什么景点,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“鹤鸣茶社”,好家伙,下午两三点钟,里里外外坐得满满当当,竹椅、矮桌、盖碗茶,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,打牌的,聊天的,发呆的,还有掏耳朵的师傅穿梭其间,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下光斑,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,粘稠得像一碗温热的盖碗茶,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要了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,茶香袅袅,耳边是嗡嗡的、却并不觉得吵闹的市井人声,在银川,我们也晒太阳,但那是在开阔的广场或自家院子,带着一种北方特有的爽利和干脆;而这里的悠闲,是浸润在潮湿空气和浓荫里的,是一种集体性的、慵懒的享受,你不需要做什么,就这么坐着,看着,就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了。
也去了那些“必须打卡”的地方,宽窄巷子的人潮确实让人有点发怵,但青砖黛瓦、精巧的门头里,还是能窥见一些老成都的韵味,锦里的夜晚灯火通明,虽然商业气息浓厚,但捏个糖人,看场皮影戏,也能感受到一种热闹的、世俗的快乐,我还特意去了一趟杜甫草堂,走进那片竹林掩映的院落,外面的车马喧嚣瞬间被隔绝了,茅屋、溪流、竹林,尽管是后世修缮的,但那份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沉静与悲悯,似乎还流淌在空气里,从极致的市井烟火,到这一刻的怀古幽情,成都的层次,就在这不断的切换中,变得丰厚起来。
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还是成都人,问路时,那位大姐用带着浓郁川音的普通话,恨不得亲自带你走过去;小吃店里,老板娘会笑着提醒你“这个有点辣哦,慢点吃”;就连出租车司机,都能跟你从天气聊到美食,再聊到最近的球赛,热情得像多年不见的老友,他们的生活节奏看起来是慢的,但那种对生活的热爱和投入,却是热烈而饱满的,这种气质,和银川人有些相似,都透着股淳朴和实在,但成都人的“实在”里,又多了一层灵动的、乐天的趣味。
几天时间,一晃就过,回银川的飞机上,我看着窗外渐渐重现的、熟悉的苍茫大地,嘴里似乎还残留着火锅的麻辣,耳朵里仿佛还回响着茶馆的喧嚷,这一趟从银川到成都的旅行,像是一次从“地阔”到“人稠”、从“干燥爽朗”到“湿润缠绵”的切换,我带回的,不止是手机里的照片和行李箱里的火锅底料,更是一种对生活另一种可能性的体验,成都告诉我,快与慢,闹与静,辣与鲜,都可以如此和谐地共存在一座城市里,共存在每一天的日子里。
或许,旅行的意义就在于此,从自己待腻的地方,去别人待腻的地方看看,然后带着那个地方的印记——可能是舌尖的记忆,也可能是某种生活态度的启发——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里,银川还是那个银川,贺兰山依旧沉默,风依旧干燥,但我知道,我心里某个角落,已经永远留下了一小块成都的湿润与闲适,留着下次心痒时,慢慢回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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