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天刚蒙蒙亮,成都的早高峰还没开始酝酿,我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,钥匙一拧,发动机的轻响划破了小区清晨的宁静,导航?先不设,今天的目标很明确:逃离城市,但不去那些人挤人的“网红”打卡地,就想沿着一条不确定的路,开下去,看看成都周边,一天之内,方向盘能带我去到哪里。
很多人觉得一日自驾游是个伪命题,时间紧,跑不远,不如跟团,但我偏偏喜欢这种“有限制”的自由,它逼着你做选择,也让你更珍惜窗外每一帧掠过的、未经修饰的风景,我选择往西,朝着邛崃、大邑的方向,没有具体目的地,听说那边有些老路,风景不错,车也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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驶出绕城,高楼渐渐被甩在后视镜里,空气好像忽然就通透了起来,摇下车窗,灌进来的风带着泥土和植物清冽的味道,耳朵里城市的白噪音,迅速被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忽远忽近的鸟鸣取代,这种切换,有种莫名的治愈感,我不喜欢把行程排满,赶场似的从一个景点奔向下一个,自驾的乐趣,一半在“驾”,一半在“自”,是那种“这条岔路看起来有点意思,拐进去看看”的随心所欲。
果然,在去往邛崃的路上,我撇开主干道,拐进了一条地图上显示为细窄灰线的乡道,路况立刻变得“原生态”起来,柏油路面有些修补的痕迹,两旁是高大的水杉,阳光透过枝叶,在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偶尔有骑着电瓶车的村民慢悠悠地过去,会好奇地看一眼我这辆“外来”的车,路边出现一片不起眼的荷塘,荷花已过了最盛的时候,有些残败的美,几支莲蓬倔强地立着,我把车靠在不妨碍别人的地方,下来走了走,池塘边有鸭子在拨水,远处是青瓦白墙的农舍,炊烟袅袅,这种景象,比任何精心维护的公园都更有生命力,我蹲在塘边看了好一会儿,什么也没做,就是发呆,旅行有时候需要这种“浪费”掉的时间。
继续往前开,肚子开始咕咕叫,看到路边有个小镇,房子旧旧的,招牌也朴实,随便找了一家招牌被风雨洗刷得字迹模糊的饭馆钻进去,老板兼厨师正在门口摘菜。“吃点啥子嘛?”他头也不抬地问,我说随便,弄个你们的拿手菜,一盘热腾腾的豆花饭,一碟淋了红油的拌折耳根,一碗冒着油星的耙耙菜就端了上来,味道说不上惊艳,但米饭是甑子蒸的,有股特别的香气,豆花嫩得用筷子都怕夹碎,蘸水香辣够味,这种偶遇的、毫无期待的一餐,往往比攻略里收藏的“必吃榜”更让人记住,跟老板闲聊两句,他说这条路往里走,有个老茶场,没什么游客,但本地老茶客常去。
这个信息勾起了我的兴趣,饭后,循着他指的大概方向开去,路越来越窄,坡道渐多,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茶山,修剪得整整齐齐,像巨大的绿色绒毯铺在山坡上,茶场果然不好找,拐了几个弯,才看到几栋颇有年代感的红砖厂房,走进去,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茶叶清香,机器声嗡嗡,但节奏缓慢,一位老师傅正在手工筛选茶叶,我说明来意,他挺热情,给我泡了一杯今年的新茶,茶水清绿,入口微涩,但回甘很快,有一股子阳光和山野的气息,坐在老厂房门口斑驳的木凳上,喝着茶,看着远处层叠的茶山,时间好像在这里慢了下来,甚至打了个盹儿,没有门票,没有讲解,没有包装过的“茶文化体验”,但这种直接的、粗糙的接触,反而更真切。
看看时间,下午三点多,该考虑返程了,我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选了另一条绕远一点,但据说沿着一条小河走的山路,这条路风景果然不同,一侧是山壁,一侧是潺潺的溪流,水声淙淙,陪伴了一路,偶尔能看到钓鱼的人,坐在马扎上,像雕塑一样耐心,我把音乐关掉,只听水声和风声,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弯道,我再次停车,夕阳开始给远山的轮廓描上金边,山谷里升起淡淡的暮霭,点燃一支烟(虽然平时很少抽),但此刻觉得这个动作应景,不是为了抽,就是为了看着那缕青烟,和山间的雾气融在一起,然后慢慢散掉,什么KPI,什么流量数据,什么还没写的稿子,此刻都被山风吹到脑后,这一刻的放空,是这一日自驾最奢侈的收获。
回城的路,华灯初上,从寂静的山野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,有种穿越回人间的恍惚,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增加了一百多公里,相机里没几张像样的照片,也没买到什么特产,但心里是满的。
你说一日自驾游能干嘛?它去不了远方,解不了深刻的乡愁,但它像一扇任意门,能短暂地把你从日常的轨道里发射出去一小段,不用精心策划,不必追逐意义,它的意义,就在于方向盘在手的可控,与前路未知的惊喜之间,那种微妙的平衡;在于你可以随时停下,为一个水洼里的云彩倒影,为一顿其貌不扬却热气腾腾的饭,为一杯陌生人递来的粗茶。
明天,或许我又会为选题和流量焦虑,但至少今天,我追过风,看过山,喝过茶,把一段平凡的路,开成了属于自己的“野路子”,这,大概就是成都出发,一日自驾,给我这个写旅游文章的人,最好的馈赠,也是最真实的素材,毕竟,先把自己当个活生生的人去感受,写出来的东西,才能让别人也想去感受,对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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