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里,一条被游客宠坏的古街,还剩下多少成都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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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第一次去锦里,是十年前,那时候我刚到成都上学,被本地同学拉着,穿过了武侯祠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小门,印象里,街是窄的,石板路被磨得发亮,两边是些低矮的灰瓦木门铺子,卖些针头线脑、竹编器具,间或有一两家茶馆,竹椅矮桌就摆在路边,老头们眯着眼,抱着锃亮的铜壶,一坐就是一下午,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木料味,混合着隐约的茶叶香,那感觉,不像个“景点”,倒像闯进了某段被城市遗忘的、缓慢流淌的旧时光。

后来,我离开了成都,又因为工作关系时常回来,锦里,成了我每次都会“顺路”去看看的地方,像探望一个熟悉却日渐陌生的老朋友,看着它一点点变样——街口立起了气派的牌坊,挂上了红得晃眼的灯笼;窄巷被拓宽,两旁仿古的楼阁越修越精致,飞檐翘角,漆色鲜亮;卖手工艺品和旧货的铺子,不知不觉换成了琳琅满目的“四川特产”商店,玻璃柜里躺着包装统一的张飞牛肉、火锅底料、熊猫玩偶;茶馆还在,但竹椅换成了更规整的藤编椅,菜单上多了英文,盖碗茶旁边,很可能放着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铁。

人,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,记忆中稀稀落落的行人,变成了摩肩接踵的人潮,各种口音、各色服饰汇成一条喧腾的河,在并不算宽阔的街巷里涌动,举着自拍杆的、拖着行李箱的、穿着汉服摆拍的……热闹极了,三步一个“三大炮”的摊子,木槌敲击案板“砰、砰、砰”三声闷响,裹着黄豆粉的糯米团子被抛进铜碟;五步一个“糖画”或“吹糖人”的师傅,被举着手机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,空气里的味道,变成了浓烈的辣椒油、甜腻的糖味,以及人群蒸腾出的、复杂的热气。

锦里,一条被游客宠坏的古街,还剩下多少成都味?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常常在这样鼎沸的人声里,生出一种奇特的疏离感,锦里当然还是好看的,灯光勾勒出的夜景尤其上镜,发在朋友圈能收获无数点赞,但它似乎越来越像一个极其成功的“主题公园”,一个关于“老成都”的、精美而热闹的布景,所有元素都齐全:古街、戏台、小吃、手工艺、红灯笼……它们被精心编排、密集展示,充满了取悦游客的直白诚意,效率极高,你可以在最短时间内,完成“看古街、吃小吃、买特产、拍美照”的全套旅游动作。

可那个需要你慢下来,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才能嗅到的、真实的、琐碎的、甚至有点破败的“成都味”,还在吗?

直到有一次,我避开了主干道,钻进了一条侧边的小岔巷,这里灯光暗了许多,游客也稀少了,巷子尽头,竟藏着一家极小极旧的书店,没有招牌,门楣低矮,店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,正就着一盏台灯修补一本线装书,店里堆满了泛黄的旧书,空气里有陈年纸页特有的、干燥的灰尘气息,我买了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、关于成都老街巷的册子,付钱时,老先生用带着浓重川音的普通话说:“没几个人看这些喽。” 语气平淡,没有抱怨。
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锦里的“魂”,或许就像这家书店一样,并没有完全消失,只是被汹涌的商业浪潮和游客脚步,推到了边缘,退守到了这些不起眼的缝隙里,它可能藏在某条岔巷深处,某位老师傅专注吹糖人时微微鼓起的腮帮里,也可能藏在戏台上,那位老演员即使台下观众喧哗、只顾拍照,也依旧一丝不苟唱完的那句川剧高腔中。

如果你问我,现在的锦里还值得去吗?我的答案是:值得,但需要换种方式,别只跟着人流在主干道上冲锋陷阵,别只把目光锁定在那些闪亮的招牌和网红小吃上,试着慢下来,拐个弯,去那些灯光暗淡些的巷子看看,午后,找一家不是最显眼的茶馆,坐在靠墙的位置,点一碗茶,听听旁边老茶客们摆的、你可能听不太懂的龙门阵,或者,就在戏台下面,真正坐下来,看一出戏,哪怕只看十分钟。

锦里确实被“宠坏”了,被我们的期待、我们的镜头、我们对于“古街”的标准化想象,宠成了一个光彩照人的明星,但只要你愿意拨开那层热闹的、商业化的帷幕,稍微往里探一探,或许还能触碰到它温热的、缓慢跳动的脉搏,那脉搏里,有成都人骨子里的那份闲适,有一种在喧嚣中自我保全的从容,它不再是全部,但它还在。

这大概就是现代中国许多“古街”共同的命运与智慧吧——在成为所有人窗前的明月光时,依然为自己,留了一粒心口的朱砂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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