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团游成都，我像个被火锅涮过的熊猫

说实话，报团去成都之前，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，自由行惯了的人，总觉得旅行团嘛，不就是上车睡觉、下车拍照、到点吃饭，一群陌生人被小旗子赶着，在景点之间疲于奔命，但架不住假期短，又想多逛几个地方，最后还是心一横，交了钱，去之前，我脑补的画面是：我，一个孤独的文青，混在一群吵吵嚷嚷的叔叔阿姨中间,对着导游的喇叭生无可恋。

结果呢？嘿，您猜怎么着？我成了那个最吵的。

我们这个团，二十来人，成分复杂，有退休教师夫妇，有蜜月小情侣，有像我这样独自出走的“社恐”（后来证明是“社牛潜伏期”），还有几个结伴出来玩的大学生，导游是个地道的成都妹子，叫小雅，说话跟蹦豆子似的，又脆又快，还带着一股子椒盐味的幽默，大巴一开动，她拿起话筒：“各位老师，欢迎来到成都，我们这儿啊，节奏慢，你们莫慌，第一个任务，就是学会‘巴适’。”

“巴适”这词，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，可真要体会，还得靠氛围，首站宽窄巷子，按照我以往的作风，肯定是钻到某个僻静角落，拍点光影斑驳的青砖墙，写两句矫情的感慨，可跟着团，由不得你，小雅领着我们，像一条灵活的小鱼，在人潮里穿行，她指着一扇斑驳的木门讲老成都的院落文化，蹲下来让我们看脚下镶嵌的铜钱地砖，说那是“踩铜钱，走财运”，叔叔阿姨们听得津津有味，纷纷去踩，笑声一片，那对蜜月情侣在“网红”熊猫墙前摆拍，阿姨们热心地当起了临时导演：“小伙子头再歪一点！对咯！笑开点！”我原本端着相机在远处，不知怎的，也被拉了过去，“来来来，妹妹，给你也拍一张，一个人出来玩更要留纪念！”我的手机里，多了好几张笑容有点僵、但背景里全是善意笑脸的照片，那种感觉，就像被暖烘烘的太阳晒着,你不好意思再缩在自己的壳里。

午饭是团餐，我本来没抱希望，结果十个人一桌，八菜一汤，居然有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宫保鸡丁！味道当然比不上街角老店，但热热闹闹围坐一桌，米饭随便添，大家互相夹菜（“妹妹你太瘦了，多吃点这个肉！”），那种家常的温暖，瞬间把陌生感蒸发了，饭桌上聊开了，退休教师王伯伯原来是个历史迷，对着地图给我们讲三国；大学生们则在激烈讨论晚上去哪里找最地道的串串，我的“孤独文青”人设，在毛血旺的香气和七嘴八舌的闲聊里,彻底崩塌。

下午去熊猫基地，这才是“团游”优势的集中体现，园区那么大，路线怎么走最省力、哪个馆的熊猫最活跃、什么时候去产房能看到刚出生的“粉团子”，小雅门儿清，我们避开了最大的人流，在一位熊猫“女明星”吃饭的时候，占据了绝佳观赏位，看着那圆滚滚的家伙慢条斯理地啃竹子，然后以一个极其柔软的姿势“啪嗒”从木架上滚下来，全团人，无论老少，同时发出了“哇——”的惊叹，接着是哄堂大笑，那一刻，快乐是同步的，共鸣是直接的，如果是我自己来，大概只会默默看着，心里柔软一下，然后继续赶路，但此刻，快乐被一群人的笑声放大了,变得格外饱满而有感染力。

行程里也有“购物点”，去了一家蜀绣工坊，去之前大家还有点嘀咕，但进去后，看老师傅一针一线绣出栩栩如生的熊猫芙蓉，听讲解员讲丝线分色的讲究，倒也不觉得枯燥，没人强迫你买，团里一位阿姨看中了一幅小绣品，犹豫价格，我们几个年轻人还在旁边帮她“砍价”（虽然没成功），最后她买下了，喜滋滋地说要送给小孙女，这似乎也不完全是商业，更像是一种集体参与的、略带烟火气的体验。

最让我意外的，是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，小雅推荐了几个本地人常去的夜市和茶馆，我们团里七八个“年轻人”自然而然凑到了一起，没有导游旗，没有时间表，我们在霓虹闪烁的锦里挤来挤去，分享一碗冰粉，在玉林路的小酒馆外边听民谣边聊天，那些在白天大巴车上建立起来的、浅浅的熟悉感，在夜晚松弛的空气里迅速发酵，我们聊工作，聊烦恼，聊为什么出来旅行，聊成都的安逸和家乡的匆忙，那个瞬间，我们不是团友，更像是偶然在旅途中相遇、结伴探索城市的朋友。

回程的大巴上，大家都有些乏了，安静了许多，我靠着车窗，看成都的灯火渐行渐远，回想这几天，我确实没有机会独自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馆，花一下午时间看报纸、掏耳朵，我的行程是被安排好的，我的视野里总是有同行者的身影，我收获了什么呢？我收获了王伯伯给我讲的武侯祠秘闻，收获了阿姨塞给我的自家做的牛肉干，收获了和“临时朋友们”在夜市上的开怀大笑,收获了因为有人分享而加倍快乐的熊猫瞬间。

跟团游，像是一锅精心调配的火锅，你自己选菜（选择路线和团型），但底料和涮煮的时间（行程节奏和集体氛围）不由你完全掌控，可能会觉得有点“赶”，有些“杂”，但各种新鲜的“食材”（不同的人、意料外的互动）在滚烫的集体体验里一涮，全都染上了热辣鲜香的滋味，你不再是旁观者,而是融入那锅沸腾生活的一部分。

是的，我没能成为一个在成都街头独自徘徊、寻找文艺灵感的孤独旅人，我更像一只误入团游队伍的熊猫，被集体的暖意和喧闹“涮”了一遍，出来时，心里是饱饱的、暖暖的，甚至有点“吵闹”的快乐，这趟旅程，或许不够“深度”，但足够“温热”，对于成都这样一座以烟火气和人情味著称的城市来说，这种“跟团”的打开方式,竟意外地契合。

如果你问我跟团游成都怎么样？我会说，放下那点小小的“旅行优越感”吧，把自己交给一面小旗子，跟着一群陌生人，在固定的节奏里，反而能撞见不固定的、属于人的温暖，这趟，巴适,不后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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