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下午到成都的时候,天正下着毛毛雨,拖着行李箱走出双流机场,空气里那股湿润的、带着点儿花椒气息的味道,一下子就扑了个满怀,朋友发微信说:“欢迎来到一座泡在茶馆里的城市。”当时还不大懂,直到后来坐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的竹椅上,看大爷大妈们打着长牌,掏耳朵的师傅拿着家伙什儿叮当作响地走过,才咂摸出点儿意思——成都的节奏,是盖碗茶里慢慢舒展开的茶叶,急不得。
住在宽窄巷子附近的一家老客栈,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呀呀地响,放下行李就溜达出去,宽巷子不宽,窄巷子不窄,青砖黛瓦的明清老房子夹着一条条巷弄,游客是真多,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烦躁,也许是因为那些趴在院墙上探出头来的三角梅太热烈,也许是因为偶尔从虚掩的门扉里飘出的川剧唱腔太勾人,买了串糖油果子,糯米团子在红糖油锅里滚得金黄焦脆,咬一口,外壳脆生生,内里软糯糯,甜得恰到好处,第一晚的火锅,是在客栈老板推荐的巷子深处吃的,红油翻滚,毛肚鸭肠黄喉,七上八下,蘸着香油蒜泥送入口中,辣是直冲天灵盖的辣,香也是绕梁三日的香,汗流浃背,却畅快淋漓,好像把旅途的倦意都随着那股热气蒸腾出去了。
第二天彻底交给了熊猫,熊猫基地里,这些黑白团子真是天生的喜剧演员,有抱着竹子啃得忘乎所以的,有挂在树杈上睡得四仰八叉的,还有为了争抢最佳睡觉位置,慢吞吞你推我搡的,看它们那副与世无争、只管吃饱睡好的模样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,不知不觉就松了,下午去了武侯祠,红墙竹影,肃穆幽深,隔壁就是闹哄哄的锦里,一转角的功夫,就从历史的沉思跌入了现世的烟火,张飞牛肉、三大炮、担担面……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人声的嘈杂,那种强烈的反差感,特别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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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开始,试着像本地人一样“耍”,早上跟着晨练的大爷大妈去文殊院,香火缭绕里,心倒是静了,中午在附近吃了碗洞子口张凉粉,酸辣爽口,下午就在太古里和春熙路一带闲逛,看时尚的潮流如何与古老的大慈寺和谐共生,IFS楼上那只爬墙的大熊猫,成了最好的合影对象,晚上去九眼桥,兰桂坊灯火通明,酒吧里传出阵阵音乐,府南河的晚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的凉意,成都的夜,是安静的茶馆与喧闹的酒吧并存的,你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落。
第四天坐车去了都江堰,站在鱼嘴分水堤上,看岷江水被驯服地分成两道,不得不佩服两千多年前李冰父子的智慧,那不是一座冷冰冰的水利工程,它是有生命的,依然在滋养着这片天府之国,爬了一小段青城山,满目苍翠,“青城天下幽”名不虚传,道观藏在深林里,钟声悠远,回到市区,累是累,却在路边摊吃了一碗热乎乎的蹄花汤,雪豆炖得烂熟,蹄花软糯脱骨,汤色奶白,瞬间回血。
第五天,钻进了杜甫草堂,茅屋、溪流、竹林,努力想象着诗圣当年在此写下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心境,草堂的静,是能听到风声穿过竹叶的静,下午心血来潮,跑去成都博物馆泡了几个小时,从先秦的古蜀文明到近代的市井生活,一座城市的前世今生缓缓铺开,晚上不再找名店,就在住处楼下的小馆子,点了一份回锅肉,一份麻婆豆腐,蒜苗炒得焦香,豆腐麻得嘴唇跳舞,就着一碗甑子饭,吃得无比踏实,成都的味道,终究是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街角。
第六天,留给“慢”,上午去东郊记忆,旧厂房改造的文艺园区,工业遗迹和现代艺术碰撞,很适合拍照发呆,下午,终于彻底践行了朋友的忠告——找个茶馆,虚度光阴,在望江楼公园附近,临着锦江,一壶碧潭飘雪,一碟瓜子,一本书(虽然也没看几页),主要就是看江水,看对岸的高楼,看来来往往的人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,直到夕阳给江面镀上一层金,才懒洋洋地起身,这才明白,成都人说的“巴适”,不是懒惰,是一种懂得享受生活过程、与时间和解的心态。
最后一天,没有安排行程,早上又去吃了次红油抄手,皮薄馅大,汤底鲜辣,在菜市场转了转,看看水灵灵的蔬菜和活蹦乱跳的鲜货,中午的航班,离开时,天气晴好,飞机爬升,透过舷窗再看一眼这座被绿色环抱的平原城市,心里竟有些不舍。
这七天,像经历了一次奇妙的切换,从游客的“赶场”,到后来学着“浸泡”成都的魅力,或许不在于某一个惊天动地的景点,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热气腾腾又从容不迫的生活样本,它用火锅的热烈拥抱你,也用茶馆的清淡安抚你,它允许你奋斗,也鼓励你安逸,辣与淡,快与慢,新与旧,不是对立的选择题,而是可以交融共存的日常。
带走的,不止是相机里的照片和行李箱里的火锅底料,更多的,是舌尖记忆的灼热与清香,是锦江边那杯茶留给喉咙的回甘,是那种对“生活还可以这样过”的细微感知,成都,大概就是一个来了会胖,走了会想的地方,它告诉你,在拼命奔跑的间隙,或许也可以试着,坐下来,喝口茶,摆摆龙门阵,这,可能就是旅行的意义,也是生活本身的、另一种可爱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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