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稻城亚丁这个念头,在我心里憋了得有两三年,每次刷到那些“蓝色星球上最后一片净土”的照片,心里就跟猫抓似的,可一想到要自己折腾交通、住宿、高反,还有那传说中能走断腿的徒步,怂了,最后心一横,报了个成都出发的七日跟团游,心想,好歹有人管着,死大概是不至于的。
结果呢?死是没死,但过程之酸爽,简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“身体羞辱之旅”。
第一天从成都出发,大巴车沿着318国道吭哧吭哧往上爬,导游是个黑瘦的本地小伙,话不多,但句句要害:“现在大家笑得多开心,过两天可能哭都哭不出来,到了高原,你就是个宝宝,动作要慢,心情要好,跟氧气瓶搞好关系。”车里一片哄笑,谁也没当真,我看着窗外渐变的景色,从成都平原的葱茏,到雅安一带的湿润,心情雀跃,感觉自己是去征服秘境的勇士。
打脸来得很快,翻越折多山的时候,海拔一下上了四千三,刚才还叽叽喳喳抢着拍照的大姐,突然就没声了,脸色发白靠着窗,我自己也开始觉得脑袋像被一个无形的塑料袋套住了,有点闷,有点晕,看东西都隔了一层,导游见怪不怪,慢悠悠地说:“正常,喘不过气就吸口氧,别硬扛,在这儿,认怂是保命第一课。”我乖乖摸出氧气瓶,吸了两口,那股清凉直冲脑门,才缓过来一点,勇士梦碎,原来我只是个需要外挂的“氧气宝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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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的,是在亚丁景区里,长线徒步,去看五色海和牛奶海,出发前雄心万丈,装备整齐,感觉能一口气走个来回,现实是,从洛绒牛场开始往上爬,每一步都像在跟地球引力作殊死搏斗,走十步,喘一分钟,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鼓,肺像个破风箱,怎么吸气都觉得不够,身边经过的马帮叮叮当当,马儿看着我们这些一步三喘的人类,眼神里仿佛都带着点怜悯。
路上遇到一个独自反穿的大哥,装备专业,面色黝黑,跟我们这群“观光客”形成鲜明对比,他看我们爬得艰难,乐了:“跟团来的吧?别急,慢就是快,这地方啊,你得用她的节奏来。”他指了指远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仙乃日神山,“她在那儿看了千万年了,不差你这一会儿。”
这话有点玄乎,但奇异地让人平静下来,我不再盯着前面还有多远,开始真的“走一步看一步”,喘不过气就停下,看看旁边岩缝里顽强开着的小野花,蓝得不像话的天,还有那仿佛伸手就能碰到的、低垂的云絮,同团的一对中年夫妻,丈夫紧紧拉着妻子的手,两人不说话,就一步一步慢慢挪,那个画面,比很多刻意摆拍的婚纱照都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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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终于,真的是“终于”手脚并用爬上一个坡,牛奶海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的时候,我整个人傻在那儿了,不是形容词,是真的脑子一片空白,所有关于“碧蓝”、“澄澈”、“雪山倒影”的想象和修辞,在它面前都苍白无力,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央迈勇雪山的怀抱里,颜色是一种无法调出的、带着奶白质感的蓝,边缘泛着浅浅的翡翠色,风掠过水面,皱起极细的涟漪,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,那一小块湖面瞬间碎成万千钻石。
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,忘了高反,忘了疲惫,甚至忘了拍照,就呆呆地看着,那一刻,忽然就懂了那个反穿大哥的话,为什么要急呢?这美景,这感受,本身就不是用来“征服”或“打卡”的,它就在那里,你千辛万苦走来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只是为了能有这么一刻,安静地、笨拙地、像个傻子一样,被它彻底震撼,然后接纳自己的渺小和狼狈。
回程的大巴上,一车人东倒西歪,没人说话,只有均匀的鼾声和氧气瓶偶尔的“嘶嘶”声,每个人都灰头土脸,嘴唇发紫,但脸上似乎都有一种相似的、平静的疲惫,导游这时候才笑眯眯地开口:“怎么样,各位宝宝?现在知道为啥叫‘身体在地狱,眼睛在天堂’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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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知道了,跟团游,像被设定好程序的仓鼠,赶路、下车、拍照、吸氧、再赶路,它不自由,不深度,甚至有点傻气,但在身体极限被触碰、在集体性的“患难”与共里,在那片原始而磅礴的风景面前,你那些都市带来的精致、算计和过度思考,会被轻而易举地剥离,你被迫变得简单、直接、甚至笨拙——专注于呼吸,专注于脚下,专注于眼前那一刻的震撼。
离开稻城那天早上,我起了个大早,在酒店外头瞎转,晨雾像洁白的哈达,缠绕着山谷里的藏寨,炊烟袅袅升起,融进雾里,一切都安详得不真实,我突然有点舍不得这种“傻子”状态,回去以后,又要变回那个脑子转得飞快、考虑各种KPI和流量的自媒体人了。
但或许,当个偶尔的“傻子”,被高原反应和绝世美景轮流教育一番,才知道有些地方,有些体验,真的不是流量和文字可以承载的,它需要你亲自去喘,去爬,去狼狈,在某个累到虚脱的山坡上,收获一片毫无保留的、让你失语的蓝。
这趟跟团游,我没写出什么深度的旅行哲学,只带回了一身酸痛、一手机不那么完美的照片,和一种当“傻子”的珍贵体验,这大概就是稻城亚丁给我的,最真实的一份礼物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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