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一脚油门踩出去,心里那点都市的黏腻感,好像真的能被甩在身后,去丹巴,很多人就奔着“千碉之国”的名头,想着拍几张碉楼的标准照就算打卡,但说实话,真要这么玩,可就亏大了,丹巴那点子魂儿,不在明信片式的风景里,而在盘山公路一个接一个的弯道后,在你喘着气、心跳加速时,冷不丁撞见一整片山谷的藏寨,在阳光里安静得像幅褪了色的唐卡那一刻。
我这次没走最常规的路线,反而在梭坡乡就拐下道了,甲居藏寨名声在外,游客也多,梭坡却还留着点“自家后院”的闲散,车子沿着大渡河支流往里开,水声轰隆隆的,混着河谷里的风,把车窗摇下来,胳膊搭上去,凉飕飕的,路边的石头房子越来越密,都是典型的嘉绒藏寨,白墙红檐,方形垒砌,顶上四个尖角俏皮地指着天,它们不是整齐划一地列队,而是顺着山势,高高低低、错错落落地“长”在斜坡上,背后是墨绿的树林和更远处铁灰色的山岩,那种和谐,不是设计出来的,是人和山相处几百年,自然而然磨出来的样子。
看碉楼,也得会看,站在山下仰着脖子数,没意思,得找户好客的人家,沿着他们家屋后那条被踩得光溜溜的小径往上爬,坡挺陡,走几步就得歇歇,回头望,寨子就在脚下铺开,大渡河成了一条细亮的带子,等终于爬到一座半废弃的碉楼底下,手摸着那些一片片千年前垒起来的、不带一丝水泥的片石,冰凉,结实,缝隙里长着顽强的草,风穿过碉楼瞭望孔,发出“呜呜”的、像是低语的声音,那一刻你忽然觉得,这哪是什么景点,这分明是一个家族、一个部落挺立着的脊梁骨,看着山下和平年代的炊烟袅袅,同行的本地大哥点了根烟,随口说了句:“早些年,这楼里可是住人的,打仗、储物、传信,现在嘛,就是个老伙计,站着给我们看山。” 这话朴实,却比任何导游词都来得有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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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在丹巴,也别想着什么精致大餐,傍晚随便钻进一家藏家乐,老板娘话不多,笑容实在,炉子上的铜壶“咕嘟咕嘟”烧着开水,酥油茶的咸香混着柴火气,飘了满屋,主菜是一盆酸菜面块,面片筋道,酸菜是自家坛子里捞出来的,开胃得很,还有腊肉炒蕨菜,肉是年前杀的猪,用松枝熏过,黑红油亮,蕨菜是早上刚从后山采的,嚼着满口山野的清气,就着这些,听主人家用带口音的普通话,讲讲今年松茸的收成,说说山那边寺庙里即将到来的法会,时间慢得像是凝固的酥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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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往党岭的方向探了探路,那是另一番天地了,海拔渐渐升高,森林从阔叶变成针叶,空气清冽得扎肺,葫芦海静卧在山坳里,水是那种看不透的翡翠色,倒映着岸边的杉树和更远的雪山,这里游客更少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水边不知名小鸟的脆鸣,什么攻略,什么拍照角度,全都忘了,就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,发呆,看着水面上一朵云慢慢飘过,想着山下那些烦心事,在这巨大的静谧面前,简直轻得像一粒尘埃。
离开丹巴回成都的路上,又是数不清的弯道,但心情和来时已大不一样,脑子里不再是碉楼精准的几何图形,而是藏寨傍晚升起的青灰色炊烟,是碉楼石缝里那株颤巍巍的野草,是老板娘那碗滚烫的酸菜面块,是葫芦海边那份奢侈的、什么都不用想的空白,丹巴的美,从来不是矗立不动的标本,它是在盘山公路的眩晕后给你的慰藉,是在粗粝石墙上触摸到的温度,是在寻常饭菜里尝到的生活本身,它让你慢下来,不是用口号,而是用山川的节奏,告诉你:路还长,弯道还多,但总有一处角落,能用它的坚实和宁静,接住你所有的风尘与疲惫。
这趟回来,我电脑里没几张“完美”的风景照,但心里好像被那些山风、那些笑脸、那些无言的石头,给实实在在地填满了一些东西,这大概就是丹巴,给一个过路旅人,最慷慨的馈赠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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