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第一次决定从成都开车去重庆的时候,我脑子里除了火锅就是火锅,两座城市嘛,不就是一顿麻辣盛宴的A面和B面?可真当我把车开出成都,拐上那条传说中的318国道(成渝段主要是G76夏蓉高速和G85银昆高速,但很多人喜欢走一段老318找感觉),才发现这段路,根本不是一条简单的“吃货直通车”,它是一场沉浸式的、盆地性格”如何一步步拧巴成“山城脾气”的现场教学。
刚出成都那会儿,路还是宽宽展展的,两边是川西坝子那种标准的田园画风,绿油油的,平顺得让人想打瞌睡,车窗摇下来,风都是软绵绵的,带着点郫县豆瓣酱晾晒时的醇香,这很“成都”,安逸,巴适,一切都在温和地铺垫着,我甚至中途还在简阳刹了一脚,不为别的,就为了一碗羊肉汤,汤色奶白,羊肉酥烂,那股子鲜甜温和,像是成都平原给你的最后一个温柔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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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温柔这东西,在四川盆地边缘是存不住的,过了资阳,尤其是逼近内江、永川一带,事情开始起变化,路,像是被谁用手攥了一下,开始有了起伏,不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,远处的线条出现了柔和的波浪,山还是丘陵状的,圆润的,但已经能感觉到大地在暗暗蓄力,天空的格局也小了,不像成都平原那样开阔得近乎奢侈,这时候的车载音乐,如果还在放赵雷的《成都》,就有点不合时宜了,得换成GAI的《重庆魂》前奏了,那种地底躁动的感觉对了。
真正的转折点,是从绕城高速转入渝黔区域,特别是穿过中梁山隧道群开始,那感觉,就像地球在这里打了个结,隧道,一个接一个,长的短的,明晃晃的灯光把人的生物钟都搞乱,刚出隧道,猝不及防就是一个高架桥,把你直接抛在半空中,脚下是深谷,眼前是另一座山壁,导航里林志玲的声音开始频繁而急促:“前方急转弯”、“连续下坡”、“请减速”,方向盘在手里变得忙碌起来,左打半圈,迅速回正,紧接着右打一圈……这哪里是在开车,分明是在给地球的褶皱部分做按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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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上的车也变了,成都牌照的车开得还相对“含蓄”,一旦混入重庆本地车流,画风瞬间硬核,那些渝A、渝B的小车,在盘山路上窜得那叫一个欢实,在弯道里切线、超车,灵活得像山里的猴子,他们似乎完全习惯了这种三维立体交通,那种对坡道和弯道的精准把握,带着一种“这就是我家客厅”的从容(或者说“嚣张”),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,才能跟上这种山地节奏。
等看到“重庆界”的路牌,城市的天际线以一种极其魔幻的方式出现时,你整个人已经被这条路“腌制”入味了,成都带来的那身懒骨头,早就被无数个弯道给甩掉了,握方向盘的手心有点汗,不是紧张,是一种兴奋,你开始理解为什么重庆人说话调门高、性子急了——在这么个地方,道路是拧巴的,空间是折叠的,你要是不干脆利落点,不带着点冲劲,怎么对付这日复一日的“过山车”?
当我终于把车停在解放碑附近某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陡坡停车场时,我对火锅的渴望,反而没那么急躁了,我更想喝一口山城啤酒,要冰镇的,用它来压下这一路被弯道搅动起来的翻腾气血,成都到重庆,三百多公里,开的不仅是距离,更是一种地貌、气候、乃至城市性格的渐变图谱,火锅的麻辣,是味蕾的狂欢;而这条路的起伏,是身体和神经经历的一场酣畅淋漓的“地形按摩”,它告诉你,巴蜀的“巴”和“蜀”,一个在山上挥汗如雨,一个在平原喝茶听雨,从来就不是一回事。
下次你再自驾从成都去重庆,别只惦记着终点那口锅,好好感受一下这条路吧,每一个让你不自觉身体侧倾的弯道,每一段让你耳鸣的隧道,都是这片土地最生猛、最真实的呼吸,到了重庆,你会发现,这里的火锅之所以够味,大概也因为,它煮的是这山重水复、劈头盖脸的人间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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