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到重庆，318国道上被遗忘的300公里

发动车子的时候，成都的天是那种熟悉的、灰蒙蒙的亮，导航上显示到重庆不过300多公里，走高速的话，三个多小时就能闻到火锅味，但我把手机扔到副驾，心里盘算的是另一条路——老318国道，那截连接两座火爆城市,却好像被时代快车遗忘的褶皱。

驶出成都平原的整齐，景观开始变得“不讲究”，龙泉山一带，路是顺着山势硬扭出来的，胳膊肘弯一个接一个，速度根本提不起来，也好，窗外的绿劈头盖脸地涌过来，不是景区那种修剪过的绿，是野蛮的、杂乱的，藤蔓恨不得伸进车窗里打个招呼，偶尔能看到一两处上世纪模样的厂矿宿舍楼，红砖墙斑驳，阳台上晾着衣服，有老人坐在门口竹椅上，时间在这里,像是调慢了倍速。

真正让我感觉“掉线”的，是进入那段介于简阳和乐至之间的公路，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，接着是补丁摞补丁的柏油路，导航彻底哑火，屏幕上只有我一个小蓝点，在一大片空白的绿色里倔强地移动，路边几乎没有指示牌，偶尔出现的，也是锈迹斑斑，字迹模糊，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，只剩下引擎声、胎噪，还有山风掠过山谷的呜呜声，你会忍不住怀疑，地图上这短短的几厘米,是不是偷偷折叠进了另一个时空。

肚子叫了，看到路边有个棚子，歪歪扭扭写着“饭店”二字，老板是个黑瘦的大叔，话不多，我问有啥吃的，他努努嘴：“豆花饭，刚点的。” 那就豆花饭，豆花是热的，颤巍巍盛在土碗里，蘸水辣得直接，米饭带着柴火气，没有菜单，没有扫码，吃完他随口说个价，便宜得像是对货币体系的某种无视，坐在条凳上扒饭，看着门前公路上几分钟才过一辆破旧货车，忽然觉得，成都的咖啡馆和重庆的洪崖洞,都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

继续往前，风景里开始出现“伤痕”，一些路段旁边，能看到高架桥墩巨人般的腿脚，那是已经通车的新高速，车流在上面无声地滑过，像一条银色的河，而我走的这条老路，就在它的阴影里，蜿蜒、沉寂，像一条褪了色的旧腰带，这种对比很强烈，上面是未来，下面是过去；上面是效率,下面是过程。

离重庆越近，变化的迹象越明显，路好了，车多了，路边开始出现“农家乐”“采摘园”的招牌，字体崭新而规整，空气里隐隐传来都市那种密集的、嗡嗡的背景音，我知道，这段“褶皱”就快被熨平了。

当“重庆”字样的路牌终于出现，第一个红绿灯亮起，周遭的车流将我裹挟进去时，我竟有些恍惚，三个多小时的高速里程,我晃晃悠悠走了近七个小时。

这300公里，没什么惊世骇俗的风景，没遇到值得大书特书的故事，它只是一段“之间”的路，是两点之间那条被忽略的、不那么直的线，但恰恰是这段路，让我觉得，成都和重庆这两座过于鲜明的城市，在我心里有了一点柔软的、毛边的连接，自驾的意义，有时候可能不是为了抵达，就是为了在“之间”的这片模糊地带里，迷一会儿路，感受一下那种被主流速度抛弃的、略带寂寞的自由。

下次或许还是会选择高速，为了火锅、为了夜景、为了所有明确的目的，但我知道，有那么一条老的、慢的、安静的褶皱，一直会在那里，它不负责带你高效地去往某个目的地，它只是存在本身，就是给所有厌倦了直抵答案的旅人，一个巨大的、过程”的安慰。

标签： 成都出发重庆自驾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