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去新疆之前,我对着手机屏幕纠结了整整一个礼拜,一边是成都湿漉漉的、带着花椒香气的安逸,阳台上的三角梅开得正好,楼下火锅店晚上六点就开始排队;另一边,是地图上那片占了祖国六分之一面积的、遥远而干燥的土地,听说那里晚上十点天还亮着,听说那里的风里没有麻辣味,只有沙土和雪山的味道,最后促使我按下购买机票按钮的,可能只是某天下午,透过办公室窗户看到灰蒙蒙的天际线时,心里那一声轻轻的叹息:“要不,逃去个开阔点的地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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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双流机场起飞,三个多小时后,当飞机开始下降,舷窗外的景色让我瞬间清醒,来之前我也查过图片,但亲眼所见,完全是另一回事,那不是绿,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一种极其旺盛、极其坦荡的浓绿,大块大块地铺在褐黄色的土地上,被阳光晒得发亮,像打翻了的油画颜料,而远处,天山山脉的雪顶就那么静静地、冷冷地浮在绿洲之上,像另一个世界的门楣,成都的绿是温润的、浸润的,是杜甫草堂的竹影,是青城山的苔痕;而这里的绿,是一种宣言,是生命在极端环境下迸发出的、近乎嚣张的活力,我贴着窗户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值了。
真正踏上新疆的土地,感官的冲击是层层递进的,首先叛变的是鼻子,在成都,空气是复合味的,是火锅底料、栀子花香和雨后泥土的混合体,而在这里,特别是在赛里木湖边,我深吸一口气,那股子清冽一下子撞进胸腔,带着湖水微咸的腥气和远处草甸被晒暖后的干香,干净得有点“呛人”,仿佛肺叶都被洗了一遍,接着是耳朵,成都的底色是市井的嘈杂,是茶馆的盖碗声、麻将的碰撞和软糯的川音,而在喀纳斯的夜晚,我坐在小木屋外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是风,不是成都那种黏糊糊、绕着你打转的风,这里的风是直线的、有力量的,从旷野那头笔直地刮过来,吹在脸上有点粗粝,却能把心里那些淤积的、黏稠的思绪,一下子吹得七零八落。
我租了辆车,沿着独库公路开,这条路被誉为“天山脊梁的景观大道”,名不虚传,一天之内,你能从火焰般的红山石林,开到绿草如茵的空中草原,再钻入寒气森森的雪山隧道,这种景致的剧烈切换,让人有点恍惚,在巴音布鲁克草原,我看到了“九曲十八弯”的落日,当夕阳把开都河的每一道河湾都染成金红色时,身边一位扛着长焦相机的大哥,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:“你看这河,弯来弯去,多像咱们折腾的人生。”我愣了一下,笑了,是啊,成都的生活是环线,是绕来绕去却也舒适安逸的循环;而眼前这景象,是一种壮阔的曲折,明知前路千回百转,却依然浩浩荡荡地奔向远方。
也有“水土不服”的时候,在喀什老城,我对着比我脸还大的馕发愁,想念起成都一小碟一小碟的精致点心,时差也捣乱,晚上十点太阳还明晃晃的,身体困了,精神却清醒着,生物钟乱成一锅粥,但正是这些“不习惯”,构成了旅行的真实质感,我在伊犁的集市上,跟卖蜂蜜的维吾尔族大爷用蹩脚的普通话加手势比划了半天,最后他送我一小块蜂巢,甜得齁嗓子,却带着野花的异香,那种笨拙的、直接的交流,比任何攻略都来得生动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看着逐渐缩小的戈壁与绿洲,手里还攥着在乌鲁木齐大巴扎买的一小块和田玉籽料,冰凉温润,我突然明白了这次旅行给我的东西,它不像成都的火锅,用强烈的麻辣瞬间征服你,然后让你念念不忘,它更像那一碗我曾在布尔津小镇清晨喝到的奶茶,咸的,滚烫,初喝有点怪,但一路驱寒,回味悠长,它给了我一种“开阔的瘾”——不是对某种味道或景色的瘾,而是对那种天地之大、人生可以如此不同的可能性的瘾。
成都还是我的家,那里有等我回去的亲友和熟悉的烟火气,但我知道,心里某个地方,已经装下了一片十点才日落的天空,和一股能把烦恼吹散的风,这瘾,怕是戒不掉了,也好,那就留着这点念想,好在每一个沉闷的午后,给自己一个望向远方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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