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雨下到第七天的时候,我盯着手机上新疆的天气预报——晴,27度,紫外线强,忽然就觉得,这湿漉漉的盆地待不下去了。
买票几乎是一瞬间的决定,没有做详尽的攻略,没有约固定的旅伴,就一张成都飞乌鲁木齐的打折机票,背了个半旧的登山包,出发了,朋友说我疯了,三千块预算去新疆,怕是连油费都不够,我笑了笑,没说话,有些远方,不是用钱丈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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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掠过祁连山积雪的峰顶时,机舱里响起低低的惊叹,而我盯着窗外那片无垠的、焦黄与墨绿交织的大地,心里忽然很静,成都的黏腻、火锅的燥热、写字楼里永远处理不完的琐碎,都被甩在了身后,三个半小时,从天府之国到西域门户,现代交通粗暴地压缩了时空,却压缩不了那份即将踏上截然不同土地的、膨胀的期待。
第一站,乌鲁木齐。 走出地窝堡机场,干燥而炽烈的风扑面而来,像一记温柔的耳光,瞬间打醒了所有昏沉的细胞,这里的“干燥”是具象的——鼻腔里微微的刺痒,皮肤上水分蒸发的那丝凉意,住进红山公园旁的青旅,六人间,来自天南地北,一个广东小伙正对着镜子往晒脱皮的鼻尖涂芦荟胶,嘴里嘟囔着:“这太阳好毒啊。”我放下包,第一件事是去大巴扎,不是为买什么,就是想淹没在那片浓郁的、混杂着香料、烤馕、干果和皮革气味的喧嚣里,维吾尔族大叔的吆喝声调子起伏,像一首听不懂却极富感染力的歌,我坐在二道桥路边,啃一个三块钱的烤包子,皮薄馅足,滚烫的羊肉汁烫了舌头,却香得让人眯起眼,旁边一位戴花帽的老人对我笑了笑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好吃,嘛?”我用力点头,这一刻,旅行的实感,才重重落地。
我没走传统的喀纳斯、伊犁环线,在青旅的布告栏上,看到有人手写拼车去“库木塔格沙漠”的纸条,脑子一热就报了名,一辆老旧的越野车,连我四个乘客:一对沉默测绘地形的小夫妻,一个话痨的北京摄影师,司机艾力是个哈萨克汉子,普通话不太好,但车开得极野,驶出城市,风景陡然粗粝,笔直的公路像一把刀,劈开茫茫的戈壁,天是那种毫无杂质的蓝,低低地压着地平线,远处天山山脉的轮廓清晰得有些不真实,峰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。
忽然,艾力方向盘一打,车子离开柏油路,冲进一片看起来毫无区别的砾石滩。“抄近道!”他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车身剧烈颠簸,我们像炒锅里的豆子,北京哥们儿一边抓紧扶手一边兴奋地大叫,相机磕在车窗上哐哐响,没有路标,没有车辙,全凭艾力记忆里那些沙丘、岩石和枯死的胡杨作为坐标,这种“野”路,是任何攻略地图都无法标注的体验,我们在一片巨大的雅丹群中停车,风蚀的土丘千奇百怪,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,橘红、赭石、暗紫,色彩浓烈得像打翻的调色盘,天地间只有风声,呜咽着穿过那些自然的孔洞,我们谁也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,直到太阳完全沉下去,寒气从戈壁深处升起。
后来,我又漫无目的地搭班车去了吐鲁番,火焰山果然名不虚传,热浪肉眼可见地在地表蒸腾,但我更爱葡萄沟深处那些寻常的维吾尔族人家,随便走进一个院子,主人并不惊讶,只是笑着指指葡萄架下的炕桌,语言不通,就比划,一壶砖茶,几串刚摘下的无核白葡萄,甜得齁嗓子,小孩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地偷看我,眼睛又大又亮,我帮一位老奶奶把晾晒的葡萄干翻了个面,她硬塞给我一大把杏干,皱纹里都是笑意,这种毫无功利性的善意,比任何风景都更熨帖人心。
钱的确花得紧巴巴的,吃的最多的是拌面、烤包子和馕,住的是几十块的床位,长途就选最便宜的绿皮火车夜车,醒来看窗外变幻的景色,像一场流动的电影,但正因为“穷”,反而剥离了很多干扰,没有非要打卡的景点,没有必须体验的项目,时间慢了下来,可以坐在赛里木湖边的草地上,看云影在湖心徘徊,看天鹅梳理羽毛,一看就是一下午;可以在喀什老城的巷子里迷路,听着两侧土坯房里传来的叮咚劳作声和孩子的嬉笑,转角可能遇到一个满是浮雕的古老门楣。
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皮肤黑了,嘴唇干裂,背包沾满尘土,口袋里只剩下几颗在和田捡的漂亮石头,但心里是满的,这趟临时起意、预算寒酸的新疆之行,像一场对循规蹈矩生活的短暂“叛逃”,它没给我多少能炫耀的美图,却给了我戈壁的风声、沙漠的星空、陌生人递来的茶,和一段完全由自己节奏掌控的、粗糙而真实的时光。
如果你也在成都的雨季里发霉,觉得生活被框在了火锅与茶馆的方圆之间,或许可以试试,买一张往西的机票,远方未必需要完美的计划和鼓胀的钱包,它更需要的,只是一点打破常规的勇气,和一颗准备接纳一切意外与粗糙的心,新疆在那里,它不问你从哪来,也不管你带了多少钱,它只是坦荡地展开它的浩瀚与热烈,等你用脚步,去写下自己的版本。
那里的风,真的能吹走烦恼,信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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