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和重庆,这两座被火锅底料和花椒香气浸泡的城市,总被放在一起说,但真走一趟,你会发现,它们哪里是“川渝一家亲”,分明是一个灵魂的两幅面孔,温柔敦厚与火爆直给,都在一碗红油里见真章。
去成都是坐高铁,一路从华北的干爽钻进蜀地的湿润,车窗外的景致,从开阔坦荡,慢慢变成被浅山温柔包裹的盆地,到了成都东站,空气是润的,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草木香和一丝丝底料发酵的复合气息,不冲,就那么勾着你,成都的节奏,是泡在盖碗茶里的,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竹椅子一摆,茶博士长嘴铜壶一点,水柱精准入杯,茶叶打着旋儿舒展开,旁边掏耳朵的师傅,工具叮当作响,客人眯着眼,一脸“巴适得板”的惬意,这里的安逸,是骨子里的,像锦里那蜿蜒的青石板路,宽窄巷子修旧如旧的灰砖墙,不急着给你看什么,你得自己慢慢逛,慢慢品。
成都的吃,也讲究个“品”字,火锅店门口也排队,但氛围是热闹而不喧哗,红油锅端上来,牛油醇厚,辣椒和花椒的配比像是经过精密计算,香、辣、麻层层递进,最后都归于一种圆润的复合味,毛肚要“七上八下”,鸭肠要提三下摆三下,有种不紧不慢的仪式感,更别说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蹄花、串串、甜水面,味道都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妥帖,辣得温柔,麻得点到为止,像成都人跟你摆龙门阵,热情,但有分寸。
.jpg)
可一到重庆,画风全变了。
我是坐绿皮火车从成都过去的,哐当哐当几个钟头,穿过无数隧道,仿佛在进行一场从平原到山城的时空折叠,一出重庆北站,那股热浪和声浪是劈头盖脸砸过来的,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,花椒的麻意更尖锐,码头江湖气混着汽车尾气,生猛,直接,这里没有“路”,只有“爬”,导航彻底失灵,明明目的地就在头顶二十米,却得绕行一座山,轻轨从楼房里呼啸穿过,长江索道的缆车在江雾里晃晃悠悠,这座城市是立体的、魔幻的,拒绝一切平面思维。
.jpg)
重庆的火锅,就是这城市性格的浓缩,馆子可能就在防空洞里,或者某栋你以为要拆迁的老楼底层,锅底端上来,通红一片,厚重的牛油上密密麻麻铺满辣椒和花椒,看着就心头一紧,味道是爆裂式的,第一口,辣味直冲天灵盖,紧接着麻感像千万根细针席卷舌头,霸道,不留余地,没有什么“七上八下”的讲究,新鲜的毛肚、黄喉、鸭肠,在翻腾的红汤里滚上几滚,蘸一下油碟就送入口中,要的就是那股子酣畅淋漓的爽快,吃出一身汗,和隔壁桌的本地人用半懂不懂的方言扯上两句,背景音是锅灶的沸腾和人声的嘈杂,你会觉得,自己也被这城市的烟火气腌入味了。
在成都,我常去河边、公园,看水流平缓,看人们闲坐,在重庆,我总忍不住去南滨路、洪崖洞,看两江交汇,看璀璨灯光在起伏的山体上勾勒出赛博朋克般的轮廓,嘉陵江的水绿些,长江的水黄些,它们在朝天门那里拧在一起,互相拉扯,又奔涌向前,像极了这两座城市的关系。
离开那天,我从重庆飞走,飞机爬升时,透过舷窗,看到底下是连绵的、墨绿色的山脊,长江如一条细带,在峡谷中蜿蜒,忽然就明白了,成都的安逸,是盆地给予的福气与智慧,是历经繁华后的从容;重庆的火爆,是山水逼出来的生命力,是在陡峭中生长出的坚韧,它们同源,却走向了不同的表达。
我的胃记得成都的温柔缱绻,也记得重庆的慷慨激烈,这两座城,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,诠释了何为“生活”,一个教你如何慢下来,一个教你如何活出来,而所谓的旅行,大概就是在这一慢一快、一收一放之间,把自己的一部分,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标签: 成都重庆旅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