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爱丁堡只待一天,说实话,有点不够,但如果你跟我一样,只有24小时,那我的走法或许能给你点参考,我那天没做什么特别周密的计划,就是揣着张地图,…把地图落在了民宿桌上。
早上是被海鸥吵醒的,爱丁堡的海鸥凶得很,叫声跟笑似的,一声接一声,像在催你赶紧出门,我住的民宿在皇家一英里附近,推窗就是灰扑扑的石头老房子,街道陡得吓人,出门右*,顺着坡往下走,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麦芽香,后来才知道附近有家老威士忌厂。
第一站是爱丁堡城堡,这地方不用我多介绍,只要抬头,你总能在城市的各个角度看见它,城堡门口排队的人乌泱泱的,我懒得挤,就在城堡广场外面转悠,有个穿苏格兰裙的大爷在吹风笛,腮帮子鼓得像青蛙,吹的曲子挺耳熟,但我想不起名字,他脚边的琴盒里扔着几枚硬币,风吹过来,格子裙摆一掀一掀的,他也不躲,就那么站着吹,像个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。
从城堡下来,我*进了一条叫Victoria Street的小巷子,这街弯弯的,路两边涂得花花绿绿,红的蓝的黄的挤在一起,像小朋友打翻的颜料盒,有家卖羊绒围巾的小店,门口挂着“手工制作”的牌子,老板是个胖胖的苏格兰阿姨,说话口音重得我得竖着耳朵猜,她说这围巾叫“tartan”,不是所有格子都叫这个名字,得看家族,我试了一条绿底红格的,她端详半天,说“这颜色衬你,像苏格兰的苔藓和石榴”,我买了,绕在脖子上,后来一整天都没摘下来。
中午随便钻进了一家地下室餐厅,光线暗得要命,点了一份haggis,说真的,端上来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,那样子确实不讨喜,黑乎乎的一坨,但配着土豆泥和芜菁泥吃,居然意外地香,特别是淋上威士忌酱汁之后,味道一下子立起来了,老板过来问我怎么样,我竖了大拇指,他哈哈大笑,转身给我倒了杯免费的姜汁啤酒。
下午没什么目的,就是走,爱丁堡这地方特别适合走,老城的路高高低低,像折起来的明信片,我沿着Grassmarket溜达,突然看见远处那山——亚瑟王座,本来没打算爬,毕竟时间紧,但那天风特别大,云跑得飞快,阳光一会儿洒下来一会儿缩回去,山上的草全被吹得像在赶路,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就开始往山上去。
路不算难,但野得很,没有台阶,全是碎石和泥土,爬到半山腰,风大得人站不稳,帽子差点飞了,有个姑娘坐在石头上啃苹果,头发糊了一脸,看见我冲我咧嘴一笑,我回了个笑,继续往上,等站到山顶,整个爱丁堡摊在眼前,城堡、尖塔、北边的海,全缩成小小的模型,那一刻特别安静,风突然小了一下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风笛声,坦白讲,那种感觉连相机都拍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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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时候天阴了,开始飘小雨,爱丁堡的雨很怪,不大,但密,斜着往身上钻,我没打伞,就这么淋着往回走,路过一家二手书店,名字没记住,门脸窄得像条缝,进去躲雨,发现里面堆满了旧书,一股陈年纸张混着咖啡的味道,老板养了只黑猫,盘在窗台上一动不动,我蹲下来看了它好久,它连眼皮都不抬,那种慢吞吞的氛围,突然让我觉得,这一天已经过了很久很久。
晚上去了家小酒馆,门牌号是47,传说中给狗立碑的Greyfriars Bobby就在附近,店里没几张桌子,全是当地人在喝酒聊天,声音嗡嗡的,像低音炮,我点了杯本地艾尔,度数不高,但后味有点苦,坐我旁边的大叔听说我从中国来,非要跟我讲“凯利舞”,说下次来爱丁堡,得赶上八月的艺术节,满大街都是疯子,他说话时眉毛一挑一挑的,酒杯碰得当当响。
回民宿的路上,我又经过白天的风笛大爷站的位置,他还在,只是换了个曲子,慢悠悠的,像在说话,我站在那儿听完了整首,往琴盒里放了两英镑的硬币,他冲我点点头,没停,继续吹着。
那晚我睡得很沉,梦里都是格子裙和风笛声,第二天一早离开爱丁堡,没来得及去的地方还很多,哈利波特的咖啡馆、卡尔顿山、苏格兰国家博物馆……说不遗憾是假的,但转念一想,好像也没什么,有时候留点空白,反而会记得更久,而且我总觉得,我还会再来,不为别的,就为那满山乱跑的风,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,把自己走丢得再远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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