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到厦门，一场横跨半个中国的公路狂想曲

说实话,决定从成都开车去厦门的时候，周围朋友都觉得我疯了。“两千多公里！一个人开？你图啥？”图啥？我也说不清，可能就图那股“在路上”的莽劲儿，想亲眼看看天府之国的湿润青翠，是怎么一点点褪色，最终变成闽南海滨那带着咸味的蔚蓝的。

第一天：出川的隧道与雾

清晨从成都出发,天空是惯常的灰白，驶上蓉遵高速，成都平原的规整田园迅速被抛在身后，进入贵州境内，山势陡然峻峭起来，这里的山和四川不同，更瘦，更孤峭，像大地突然生出无数锋利的脊背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长的仿佛没有尽头，车灯在昏暗的洞壁划出唯一的光源，收音机信号时断时续，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，有种与世隔绝的恍惚，在某个服务区休息，空气湿冷，带着浓重的、属于深山的气息，想起成都的暖湿是温润的，这里的湿冷却直接往骨头缝里钻，灌下一大口热茶，继续上路，这一天没赶太多路，在遵义歇下，夜里躺在床上，耳朵里似乎还有隧道里那种嗡嗡的回响。

第二天：丘陵的褶皱与江水的转弯

穿过贵州,进入湖南，地貌变得柔和了些，是连绵起伏的丘陵，像一匹被随意揉搓后又铺开的巨大绿绸，布满细密的褶皱，高速路像一把刀，笔直地划开这无尽的绿，在怀化段，遭遇了这次行程第一次大堵车，长长的车流凝固在路上，前不见头，后不见尾，烦躁吗？有点，但摇下车窗，看着远处丘陵上缭绕的薄雾，田埂间慢悠悠走过的水牛，时间好像也慢了下来，索性熄了火，听会儿歌，和旁边同样被困的货车司机聊两句，他常年跑这条线，说前面有段路沿江而建，风景绝佳，果然，通车后不久，湛蓝的沅江就出现在右侧，公路与江水并行蜿蜒，山映在水里，水裹着山行，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，傍晚抵达衡阳，吃一碗地道的米粉，辣味和成都的麻辣不同，是直接的、火爆的鲜辣，痛快淋漓。

第三天：平原的坦荡与边界的模糊

过长沙,下江西，大地彻底摊开了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，景色开始变得有些“无聊”，路太直，视野太开阔，少了山峦的起伏带来的期待感，但天空变得高远，大团大团的白云低垂，仿佛触手可及，在服务区遇到几辆广东牌照的车，听到久违的粤语，忽然意识到，海不远了，进入福建境内，已是深夜，武夷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只是更深沉的影子，但空气明显不同了，风变得柔软，带着一种清新的、植物蒸腾般的味道，成都的厚重、湖南的湿润、江西的燥热，都被这股气息涤荡干净，在闽北一个小城住下，隐约觉得，明天的一切都会是新的。

第四天：山海交响的终点

最后一段路,心情是急迫又舍不得的，福建的山，是秀美的，覆盖着茂密的、墨绿色的亚热带丛林，隧道依旧多，但每次穿出洞口，眼前都像展开一幅新的画卷：有时是深谷中静静流淌的溪涧，有时是山坡上整齐的茶田，有时能看到远处海湾的一角，像蓝宝石的碎片一闪，过了泉州，海的气息汹涌而来，那不再是隐约的感觉，而是实实在在的、咸腥的、广阔无垠的味道，当“厦门”的路牌终于出现，当演武大桥那优美的曲线映入眼帘，桥下是灰蓝的海水，鼓浪屿的红色屋顶在远处绿荫中星星点点——那一刻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呐喊，反而是一种巨大的平静。

把车停在环岛路旁,走上沙滩，海水温暖，沙粒细腻，回望来路，两千多公里的山河在脑海中快速倒带：四川的雾，贵州的洞，湖南的江，江西的云，福建的茶山……它们不再是地图上冰冷的线段，而是有了温度、气味和声音的记忆，这一路，风景在车窗外交替，像是看了半部中国的自然纪录片；而车内的独处、放空、偶尔的焦躁与漫长的平静，则是另一部关于内心的默片。

自驾的意义,或许从来不只是抵达那个终点，而是你清清楚楚地知道，那片海，是你用方向盘一圈一圈转出来的，是用车轮一寸一寸丈量过来的，你带来的，不止是风尘仆仆的车和人，还有岷江的水汽、武陵山的晨雾、赣江平原的风……它们都在你身后，构成了你与这片海之间，独一无二的、滚烫的链接。

发动引擎吧,路还长，海在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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