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翻看朋友圈里的成都旅游照,十个有八个在熊猫基地,七个在锦里端着兔头,六个在宽窄巷子的人潮里比剪刀手,不是说这些地方不好,只是成都的好,哪是几张标准游客照就能装下的?这座城市啊,像一口翻滚的红油火锅,面上漂着大家都认识的毛肚黄喉,真正的美味,却藏在锅底,得沉下心来慢慢捞。
我最早也逃不过这个定律,第一次来成都,内存卡里塞满了熊猫的憨态、火锅的蒸腾、太古里爬墙熊猫的打卡照,直到本地朋友老李,一个在泡桐树街开了十年茶馆的老成都,瞥了眼我的手机,慢悠悠啜了口茉莉花茶:“你这拍的,跟旅游宣传册有啥区别?成都的魂儿,不在这些明信片上。”
他撂下茶杯,带我拐进了宽窄巷子旁边的一条岔道,神奇得很,就隔着一道爬满青藤的灰砖墙,鼎沸的人声像被突然掐断,眼前是斌升街,一条安静得能听见梧桐叶摩擦声的老街,阳光透过缝隙,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洒下碎金,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竹椅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,脚边蜷着打盹的狸花猫,我举起相机,一位婆婆抬眼,朝我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像菊花般舒展开,又低头继续择手里的青菜,那一刻的快门声,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时光,这张照片,后来成了我最爱的成都记忆之一——没有标志性建筑,却满是这座城市的体温与从容。
老李说,成都的清晨,属于那些“不上镜”的角落,第二天天蒙蒙亮,他把我拖到了观音阁老茶馆,那地方在双流区的彭镇,门脸破旧得让人迟疑,一掀开厚重的棉布帘,仿佛穿越了,老式穿斗房,斑驳的泥墙,千脚泥地面被岁月磨得锃亮,老虎灶上铝壶噗噗作响,水汽氤氲,茶客清一色是镇上的老人,三五块钱要一杯花毛峰,就能耗上一上午,他们叼着叶子烟,摆着耳朵里能刮出二两油的龙门阵,或干脆对着天井发呆,我端着相机,有些手足无措,一位穿着旧中山装、胡子花白的老爷子,朝我招招手,用浓重的川音说:“娃儿,随便拍,我们这些老骨头,有啥好怕的。”我按下快门,捕捉到他端起盖碗茶,吹开浮沫时那副心无旁骛的专注,这照片,色调昏暗,构图也称不上完美,但那股子真实鲜活的烟火气,几乎要溢出屏幕,它记录的不是风景,是一种正在缓慢流逝、却无比坚实的生活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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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的“隐秘”,还藏在它对旧时光的温柔挽留里,比如7322工厂,这个藏在跳蹬河边的老军工厂旧址,如今褪去了军工的肃穆,长出了最潮的文艺范儿,巨大的红砖厂房、锈迹斑斑的龙门吊、爬满绿植的废弃车间,与入驻其中的潜水俱乐部、复古家具店、独立咖啡馆奇妙共生,我在这里,拍下过一张对比强烈的照片:一面是上世纪标语模糊的斑驳高墙,另一面是巨大的现代涂鸦,一个穿着旗袍的虚拟少女,正骑着一尾锦鲤飞向天空,新与旧,静与动,在此刻碰撞又和解,这种不设防的混搭与坦然的生长,才是成都骨子里的时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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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别忘了成都的舌头,但别只盯着酒楼,某个深夜,老李带我钻到十一街,那条不过百米长、被称为“成都最后一条老街”的巷子,路灯昏暗,几张矮桌竹椅就支在路边,我们点了“苍蝇馆子”里的招牌拌鸡和炒田螺,隔壁桌是刚下班的年轻人,就着啤酒畅谈人生;另一边是划拳正酣的老哥们,声音洪亮,我拍下那盘油亮喷香的拌鸡,背景虚化成暖黄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,这种照片,或许不“干净”,却饱含着声音、气味和温度,是活色生香的成都夜。
所以你看,成都的美,是层次分明的,熊猫基地、都江堰、武侯祠,那是它响亮的名片,是“必修课”,但那些散落在街巷里弄的静谧晨光、茶馆里凝固的光阴、旧厂房的新生、深夜里沸腾的市井餐桌……才是它真正动人的“选修课”,是这座城市松弛、包容、活在当下的灵魂。
下次来成都,试着关掉导航,随意跳上一辆开往老社区的公交车,钻进一条名字有趣的小巷,在不知名的河边坐一个下午,你的镜头,会找到比熊猫更生动、比火锅更滚烫的故事,那些不完美却闪着光的瞬间,才是能真正打动人心、让你在许久之后翻看,仍会心一笑的——成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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