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冬天在成都,只有一天时间,又不想只是在市区里喝茶逛公园,那我建议你往山的方向去。
不是青城山,青城山很好,但冬天人也不少,而且台阶路走得膝盖疼,我想说的是龙泉山,不是那种你去打卡“城市之眼”的龙泉山,是更野一点的那一面。
我早上七点出的门,天还没亮透,地铁二号线一直坐到龙泉驿,出了站,冷风一吹,整个人抖了一下,路边有卖红糖锅盔的,买了一个揣兜里,热乎乎的,像个暖手宝,那可能是那天早上我做的更正确的一个决定。
从山脚开始走,刚开始还有一小段公路,两边是农家乐,有些已经歇业了,玻璃上贴着“春节正常营业”的红纸,被雨打得有点褪色,过了半山腰,路就慢慢变窄,从柏油路变成碎石路,再变成那种只容一个人过的土路,旁边是崖,另一边是杂草和矮树丛,雾很大,能见度大概就十几米,说实话,那一会儿我有点犯怵,不是怕累,是那种安静,安静到你能听见自己心跳和呼吸声都混在一起。
我平时不是什么专业徒步的人,鞋也是一双快穿烂了的旧跑鞋,底子薄,踩在湿滑的石头上一滑一滑的,有几次真差点摔了,只能把重心放低,走得像只鸭子,如果当时有人拍下来,估计挺难看的。
走到一个*角的时候,突然看到三只狗,也不是突然,是先听见铃铛声,叮铃叮铃的,从雾里传过来,然后才看到狗,一只黑狗,两只黄白花的,脖子上都系着铃铛,它们看见我,不叫也不跑,就站在那儿看我,我在兜里翻了翻,没有能喂的东西,只有一个空了的锅盔袋子,还沾着点糖渣,我有点尴尬地挥挥手,说:“没得了哈。”它们好像听懂了,扭头走了,铃铛声慢慢散在雾里。
继续往上走,路边开始有菜地,冬天的菜地就几样东西:白菜、萝卜、青菜,地头有时候堆着些干枯的玉米秆,黑乎乎的,像熬夜过后的眉毛,有些农家还住着人,烟囱里飘着烟,是那种柴火烧出来的味儿,有点呛,但你会觉得,那才是冬天该有的味道。
大概走了三个小时吧,到了一个垭口,风突然大起来,雾被吹开了一些,视野一下子打开,你能看见山脚下的城市像一盘没摆齐的积木,灰扑扑的,再远一点,不知道是另一片山还是天,糊成一片,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倒了点热水喝,保温杯还是三年前买的那种更普通的牌子,保温效果早就不行了,喝到嘴里温吞吞的,说不上舒服,但也聊胜于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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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是在一个路边的小摊吃的,老板是本地人,只卖豆花和面条,豆花端上来,白嫩白嫩的,拌着红油和葱花,那碗豆花可能是我在成都这么多年吃过更好的,也可能是我太饿了,吃完又坐了一会儿,老板问我要不要加辣,我说不用,他说“看你穿得单薄,加辣能热和点”,我还是没加,我怕太辣,下山的时候肚子难受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受,膝盖开始有感觉了,每走一步都咯吱咯吱响,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跟这山道同归于尽,天开始下小雨,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,是像雾一样飘在风里,头发、外套、鞋面,全都湿了,鞋底打滑的时候我抓住了旁边的一根竹子,竹子是冷的,湿的,但很结实,我就那样半靠半抓地走了好长一段,手心都磨红了。
到山脚的时候,天快黑了,路边有卖烤红薯的,我买了一个,掰开,芯子是金黄色的,冒着一股甜香的热气,咬一口,太烫,哈着气吃完,手终于不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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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地铁上,我闭着眼,腿还在不自觉地抖,旁边坐着一个阿姨,拎着一口袋青菜,可能是刚从哪个亲戚那儿摘回来的,她看了我一眼,问:“爬山去啦?”我点点头,她说:“冬天爬山,遭罪哦。”我笑笑,没说话。
其实她说得对,冬天徒步,确实遭罪,风大、路滑、冷,但人有时候就需要这么遭一下罪,在城市里待久了,连“累”都是精神上的,可走完这一天,你身体的累是具体的,是膝盖的酸、脚底的水泡、被风吹干的脸,这种累不虚无,睡一觉就好了。
如果你问我成都冬天一日游去哪儿,我可能会说,去走走吧,不一定要按我这条路,哪怕是随便找条山路走进去,走到不想走了就回头,这比在市区排队买网红奶茶有意义得多,至少对你自己的身体来说,是有交代的。
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三只狗,不知道明天它们还会不会在那个*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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