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零元一日游，在雾霾和阳光之间，我偷了一整天

早上七点，我站在文殊院门口，手里攥着一个五块钱的锅盔，还是热的，成都的冬天不是那种刺骨的冷，是潮乎乎的、钻进毛衣缝隙里的阴冷，售票处没人排队，因为免费，香火味儿混着锅盔的芝麻香，有点奇怪,但很成都。

我不是第一次来，但每次来都像第一次，那些红墙在灰白色的天底下艳得有点不真实，像谁硬塞进来的一笔浓墨，院子里银杏掉得差不多了，剩下几片黄叶子挂在枝头，抖抖索索的，有个老太太在殿前磕头，磕得很慢，额头碰到蒲团上还要停一会儿，像在跟佛祖商量什么大事，我没进去，就在门槛外站着，看了一会儿，免费的,但我不敢乱许愿。

从文殊院后门穿出去，沿着酱园公所街走，两边都是老房子，卖菜的、修鞋的、开麻将馆的，声音混在一起，有个大爷在街边生炉子，烟呛得路人咳嗽，他抬头笑一下，嘴里叼着半截烟，比炉子还呛，这条街不要门票,但比任何景点都好看。

*个弯就到人民公园，相亲角依然热闹，树荫下挂满塑封的简历，白纸黑字，像某种行为艺术。“女，88年，国企，有房无贷”，旁边一个阿姨正在跟另一个阿姨交换微信，表情严肃得像谈跨国并购，我绕开走，怕被拉去填表，鹤鸣茶社人山人海，竹椅子的嘎吱声和盖碗茶的碰撞声混成一片，更便宜的花毛峰15块，续水不要钱，我找了个角落坐下，对面坐个老大爷，翘着二郎腿看报纸，报纸拿倒了，我笑了一下，他也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
中午在公园后门吃了碗甜水面，八块钱，筷子粗的面条裹着芝麻酱和红油，甜辣甜辣的，吃得我鼻尖冒汗，老板娘在灶台后面喊：“妹妹，加不加蒜？”我点头，她舀了一勺生蒜末丢进去，那味道直冲天灵盖,我一个下午都觉得自己是行走的蒜蓉。

下午骑了辆共享单车去望江楼，沿江的路没什么人，府南河的水绿得发黑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，有人在河边钓鱼，鱼竿支在栏杆上，人靠在树上打瞌睡，我停下来看了五分钟，浮漂一动不动，他也没动,像两个比谁更沉得住气的修行者。

望江楼公园门票20，但外围的竹园是免费的，冬天的竹子还是绿的，只是绿得有点旧，像褪了色的绸子，风吹过来，竹叶沙沙响，那声音让人想睡觉，我坐在石凳上啃一个从路边买的烤红薯，六块钱，甜得流蜜，有对情侣在旁边拍照，女生让男生蹲下来拍出大长腿的效果，男生蹲得太低，差点坐地上，两个人都笑,笑声在竹林里显得特别脆。

傍晚的时候天晴了那么一小会儿，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，把整条锦江照成一条金色的带子，那一瞬间，成都的冬天突然不阴郁了，连路边的垃圾桶都*着一层暖光，我就站在合江亭那儿，看着太阳一点点掉下去，天从金色变成橘色，再变成灰紫色，更后暗下来，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,但我觉得比看一场电影还值。

晚上去了趟九眼桥，酒吧街的灯亮起来，倒映在河里，晃来晃去，有人在街头唱歌，唱的是赵雷的《成都》，调子跑到天边去了，但围观的人很多，还有人跟着哼，我站在人群外面听，手里端着一杯从便利店买的热豆浆，三块钱，桥上车来车往，桥下歌声飘着，一切都很乱,又很和谐。

这一天，我大概花了不到四十块钱，看到了*、老街、公园、竹林、江水和夜色，说是一日游，其实就是在一个城市里晃荡，没有什么目的地，走哪算哪，可奇怪的是，平时去那些需要买票的景区，总觉得匆匆忙忙的，玩完就忘了；反倒是这种不要钱的、瞎逛的日子,记得特别清楚。

可能免费的东西，不是因为它便宜，而是因为它没有门槛，你才能把自己整个扔进去，像文殊院那天的晨雾，像人民公园那杯续了三次水的茶，像傍晚那十几分钟的落日，像九眼桥那首跑调的歌，它们不要门票,但都盖着成都的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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