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你们说个事儿,昨天我外地的朋友问我,成都清明到底去哪儿看花,我说你千万别去人民公园,不是人民公园不好,是那个“鹤鸣茶社”旁边的七里香,年年挤得跟下饺子一样,你想拍张没得路人甲乙丙丁的照片,得把手机举到天上去,然后他还问你,都江堰的太平街,那个紫藤是开了,但人比花还密,清明三天,高速免费,成都周边那些网红点位,你就别去送人头了。
我自己有个私藏的路线,一般人不轻易说,就在郫县和新都交界那一带,具体名字我先卖个关子,那地方有片油菜花田,不是那种规规矩矩、黄得刺眼、专为拍照修出来的“样板间”花田,它长得野,田埂上冒出来几棵歪脖子树,树下停一辆锈了一半的共享单车,车筐里也不知道谁扔了半瓶没喝完的东方树叶,但就是这种乱糟糟的野,才像春天本来的样子,你蹲下来,油菜花刚好挡到你的下巴,蜜蜂从耳边飞过去,嗡嗡的,那种感觉,比你站在望江楼底下看人脑壳好一百倍。
清明出门,更怕的就是堵车加找车位,我去年四月四号早上九点从三环出发,导航显示成彭高速已经红了半截,我当机立断绕到老成彭路,从大丰那边穿过去,一路吃灰,但通畅得想哭,中途经过一个镇上,叫龙桥还是什么,路边有个卖军屯锅盔的摊摊,老板是个嬢嬢,一边揉面一边听李伯清的散打,我买了一个红糖的,三块钱,咬一口,糖汁流到手腕子上,烫得我跳脚,嬢嬢笑着说:“小伙子,慢点嘛,又没得哪个跟你抢。”那种人间烟火气,你在高速服务区买二十块钱一碗的酸辣粉是吃不出来的。
再往前开二十分钟,右手边突然出现一大片白色的花,开始我以为是樱花,开过了就谢,结果停下车走近一看,是梨花,老梨树,树皮黑黢黢的,裂得跟干涸的河床一样,但是花开得又白又轻,风一吹,花瓣落在你肩膀上,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,树下有个老果农在剪枝,我问他,师傅,这片林子多少年了?他头也不抬,说:“你猜。”我猜不出来,他说:“我爷爷手上栽的,你说多少年。”然后就继续剪他的枝,不再理我,我喜欢这种不热情的人,不像有些农家乐老板,看你举个手机就过来问你要不要喝茶,三十块一杯,竹叶青还是飘雪,搞得比春熙路奶茶店还急。
中午吃饭就在梨花林边上那个村子的一个小院坝里,没有招牌,门口挂个泡沫板,用红油漆写的“豆花饭”,我进去的时候,老板娘正在院坝角角上择折耳根,看我一个人,说:“给你弄个豆花,再来个凉拌折耳根,够不够?”我说够了,她就转身进灶房,不一会端出来一碗豆花,蘸碟是红油、花椒面、蒜泥、葱花,还有一点点木姜子油,那个豆花,嫩得你筷子一夹就散,但蘸水香得要命,我后来把蘸水都拌进饭里吃完了,结账,九块钱,我站在门口发了半分钟呆,九块钱,在成都市中心连半杯咖啡都买不到,这里的人,可能还不知道什么叫“消费升级”。
下午往回走的时候,我没有走原路,从唐昌那边绕了一下,唐昌,就是梁思成当年考察过古建筑的那个唐昌,有个老城墙遗址,墙缝里长满了紫花地丁和不知名的野草,城墙上坐了两个老大爷在下象棋,旁边蹲一只黄狗,下巴搁在爪子上打瞌睡,我顺着城墙走了半圈,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草籽的味道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清明不只是去给花拍照的,它该是个让你慢下来的日子,花在开,风在吹,你在走,就够了。
真的,成都人赏花,早就过了“打卡”那个阶段了,现在但凡朋友圈里有人发九宫格,定位在某个网红花海,下面评论清一色的“又是人从众”,你要真想在清明找点清净,就往镇子上走,往乡道走,往那些连导航都懒得标记名字的土路上走,花不等人,但那些挤在花下的“人从众”,真的不值得你专门跑一趟。
对了,回城的路上有个加油站,我第一次见厕所墙上贴了张纸条,写着:“花开一时,文明一世。”字是手写的,歪歪扭扭,但比任何一个景区的电子屏标语都扎心,我蹲在那里看了半天,然后洗了个手,上车,摇下车窗,把这一天的风都装回城里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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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成都清明赏花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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