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瞎晃悠一整天，高永泰差点把腿走断

我跟你们说,成都这个城市真的有毒。

不是那种一上来就把你震住的毒,是温水煮青蛙那种毒——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，你已经不想走了。

事情是这样的,前几天高永泰来成都出差，就待一天，前一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说，兄弟，明天能不能带我转转，我就一天时间，别整那些游客扎堆的地方，没意思。

我说行啊,那你明天几点起。

他说,睡到自然醒呗能几点。

我当时就想,完了，以我对这位爷的了解，“自然醒”更早也是十点半，成都的一天，从中午开始，倒也挺本地的。

果然,第二天十一点多才联系上他，我说高老师您终于醒了，咱还去不去，他说去去去，你先带我去吃个早饭。

早上十一点半,要吃早饭。

行,这个很成都。

我骑车带他*进玉林那边的一条巷子,找了家没招牌的肥肠粉，老板是个嬢嬢，坐在门口择菜，看见我们过来，头也没抬，说了句“坐嘛”，高永泰小声问我，这店靠谱吗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，我说你等着吃就行了别那么多话。

粉端上来的时候他还想拍照,被我拦住了，我说你拍个毛线，先吃，坨了不好吃，他尝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，说卧槽这个红油，怎么跟我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。

就是这样,成都很多东西看着普普通通，一口下去才知道深浅。

吃完出来我们就开始瞎逛,真的就是瞎逛，没有导航，走到哪算哪，玉林的巷子很妙，一边是老小区，大爷大妈在楼下打麻将，另一边开着独立书店和咖啡馆，几个年轻人坐在里面敲键盘，新旧叠在一起，谁也不碍着谁，竟然挺和谐的。

高永泰说,你们成都人是不是都不上班的，工作日诶，街上这么多人。

我说你看看你自己,你不也没在上班。

他就笑。

走到芳草街附近,路边有个剃头摊子，就那种更老式的，一把椅子一面镜子，师傅是个大爷，白背心大裤衩，手里的推子嗡嗡响，高永泰站那儿看了半天，说我想剃一个，我说你疯了大爷剃的都是板寸，他说那我不管，来都来了。

大爷倒是淡定,招呼他坐下，问了句“咋剃”，他说您看着来，大爷说行，那我就不客气了。

更后剃出来是个啥呢,介于板寸和光头之间的一种奇妙发型，两鬓推得很高，头顶留了一点点长度，高永泰对着镜子摸了半天脑袋，说了句“草，还挺帅”，大爷在旁边点烟，表情很得意。

付钱的时候大爷说十五块,高永泰愣住了，说多少？大爷以为他嫌贵，说那给十块也行，他赶紧扫了二十，说不用找了不用找了。

从剃头摊子出来,他顶着个新发型，整个人走路都带风，我说你现在像个本地混混了，他说明明是艺术家。

下午四点多,我们找了个河边茶馆坐下，不是什么网红店，就是那种塑料桌椅、盖碗茶、大爷下象棋的地方，点了两杯素茶，十五块钱一杯，无限续水，隔壁桌四个大爷在打牌，其中一个嗓门特别大，赢了就拍桌子喊“巴适”，高永泰靠在椅背上，翘着二郎腿，眯着眼睛晒太阳，半天没说话。

我以为他睡着了。

结果他突然冒出来一句：你说人活着到底图啥。

我差点把茶喷出来,剃了个头怎么还哲学上了。

他说就是突然觉得,这样的下午，啥也不想，坐在这儿喝茶发呆，好像也挺好的，在北京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事儿，在这儿吧，脑子是空的，但是不慌。

我说你这就是典型的游客滤镜,让你在这儿住三年你也焦虑。

他说可能吧,但此刻就是觉得很舒服。

我没再接话,河边有风吹过来，银杏叶子沙沙响，远处不知道哪家在炒菜，香味飘了一整条街，一个下午就这么慢慢悠悠地淌过去了。

晚饭我们没去什么馆子,就在路边买了俩锅盔，夹凉粉那种，边走边吃，高永泰咬了一口，红油顺着手腕往下流，他手忙脚乱地找纸，我在旁边笑得不行，他说你笑什么笑，我说你吃个锅盔都能吃出狼狈感也是本事。

晚上他要赶飞机,我送他去地铁站，过安检之前他回过头说，今天虽然啥景点也没去，但感觉比去了还值。

我说那是因为你啥也没期待,所以啥都是惊喜。

他想了想,说，有可能。

然后他顶着那颗十五块钱的头,消失在地铁口的人流里。

我站在外面抽了根烟,心想，成都这座城市大概就是这样吧，它不急着给你看什么，但你要是慢下来，就能感受到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
回家路上我给他发了条消息：下次来多待几天，带你去吃甜水面。

他秒回：明天就辞职。

我回了个滚。

然后把手机揣兜里,走进成都黏糊糊的夜色里，耳机里放了首老歌，名字忘了，就觉得今晚的风挺舒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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