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到重庆？别笑，这个原地旅行团让我重新认识了这座城

朋友听说我报了个“重庆到重庆”的旅行团，第一反应都是：“你没事吧？钱多烧的？” 别说他们了，我自己下单的时候都忍不住乐——这听起来就像个冷笑话，可偏偏就是这个看似荒谬的行程，让我这个在重庆生活了快十年的人，第一次真正停下来，像个纯粹的游客一样,重新打量了这座熟悉的城市。

事情是这样的，前阵子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就想找个地方透透气，可一看假期又短得可怜，正烦躁地刷着手机，一条本地旅行社的推送弹了出来：“深度漫游山城：从你的重庆，到我的重庆。” 鬼使神差点进去，发现它卖的是一种“城市微度假”产品：不离开重庆，但用三天两夜的时间，住进指定的精品民宿，跟着一位“城市记忆官”（其实就是特别能侃的本地老重庆），去走那些游客罕至、甚至本地人都容易忽略的角落，行程里明确写着：“请忘掉你的家和公司地址，假定自己是一位初来乍到的异乡人。”

行吧，就当是给自己的大脑放个假，换个身份生活几天,我报了名。

集合那天早上，我们在解放碑附近一个老巷口碰头，领队老陈，五十来岁，穿件洗得发白的文化衫，手里摇着把蒲扇，开口就是一句：“各位远方来的朋友，欢迎来到重庆，今天起，你们认识的‘重庆’可能要过期作废了。” 我们团里七八个人，面面相觑，都憋着笑，有和我一样的本地年轻人，也有一对从区县过来“体验主城生活”的老夫妻。

第一天，老陈没带我们去洪崖洞，也没去长江索道，他领着我们钻进了白象街那片快要被遗忘的老社区，那里的楼房还保持着七八十年代的样子，墙壁斑驳，楼梯陡峭得让人心惊胆战，我们在一个转角，看到几位老人围坐着下象棋，旁边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川剧，老陈指着纵横交错的楼梯和廊桥说：“看，这才是重庆最早的‘魔幻立体交通’，比那些网红打卡地真实多了。” 我住重庆这么久，却第一次知道，在这里还能找到几乎原汁原味的老山城肌理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市井生活气息，和几步之外繁华现代的商业区形成了奇妙的时空交错，同团那位区县来的阿姨小声对她老伴说：“你看，这跟我们老家的镇子也差不多嘛。” 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所谓的“本地”与“异地”,界限其实很模糊。

下午，我们坐轮渡渡过长江，这大概是最便宜的“过江游”了，只要两块钱，站在船舷边，江风扑面，看着两岸的建筑从眼前缓缓滑过，朝天门来福士广场的现代巨构，和南岸旧厂区改造的艺术公园隔江相望，老陈让我们别看手机，就听江水的声音，看天上云的变化，他说：“重庆人天天看江，但有多少人真的‘看见’了这条江？” 我靠在栏杆上，忽然想起自己每天像打仗一样挤轨道交通，从江这头到那头，何曾有过此刻这般“浪费”时间的闲心？这趟慢悠悠的轮渡,仿佛把生活的节奏也调慢了好几拍。

行程的“重头戏”在晚上，我们被带到南山上一家不起眼的火锅店，不是连锁品牌，就是居民楼下的老院子，红油翻滚，毛肚鸭肠在锅里沉浮，老陈定下规矩：不准说普通话，尽量用重庆话摆龙门阵；不准聊工作、房价、孩子教育，我们一桌“陌生人”，用着有些生疏的家乡话，聊起了小时候的糗事、记忆里的老城门、第一次吃火锅的狼狈，笑声和火锅的热气一起蒸腾，那对老夫妻讲起他们当年坐绿皮火车来重庆相亲的故事，眼睛里有光，我这才发现，作为本地人，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为了“吃”而吃火锅了，它更多变成了社交应酬的工具，而这顿被“规则”框定的火锅，却吃出了久违的、纯粹的快乐。

第二天，我们去的是黄桷坪，除了著名的涂鸦街，老陈带我们钻进交通茶馆旁边更深的巷弄，看那些即将搬迁的老厂房，墙上还留着褪色的标语，在一个老理发店里，老师傅用着最传统的推子理发，五块钱一位，我们坐在长凳上等着，时间好像倒流了二十年，老陈说，变化太快了，快到来不及告别，很多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，说没就没了，这话让我心里一紧，我天天抱怨重庆的拥堵和炎热,却好像从未珍惜过它正在飞速消失的某一面。

最后一天下午，行程结束前，我们坐在一个废弃缆车遗址旁的石阶上休息，老陈问我们：“你们觉得这个‘重庆’，和你们来之前的那个‘重庆’，是一个地方吗？”

大家都沉默了，答案肯定是否定的，这个“重庆到重庆”的旅程，像一次精密的“本地人剥离手术”，它强行把我从日常的生活轨道里拽出来，剥离了“居民”的身份焦虑和惯性麻木，塞给我一双“游客”的眼睛，我用这双眼睛，看到了我忽略的风景——那些因为太过熟悉而视若无睹的街角，那些因为觉得“随时能去”而永远没去过的老地方，还有这座城市粗粝外表下，温热、缓慢、充满人情味的古老脉搏。

我以前总觉得，旅行就得去远方，要坐飞机火车，要有地理上的遥远距离才算数，但这趟“原地旅行”告诉我，心灵的“异地感”或许比地理的“远方”更重要，它不需要你跋山涉水，只需要你愿意暂时放下那个被生活磨出厚茧的、功利的自己，带着一点陌生感和好奇心,重新走进你自以为熟悉的世界。

别笑话“重庆到重庆”的旅行团，它或许是个文字游戏，但它提供的，是一次珍贵的心灵出逃和视角重启，如果你也觉得生活原地打转，疲惫不堪，不妨试试在自己城市里，当一次“游客”，你会发现，最美的风景，有时真的就在“熟视无睹”和“习以为常”的后面，那座你每天生活的城市，或许还藏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、崭新的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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