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双流机场起飞的时候,天是灰蒙蒙的,典型的盆地天气,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点火锅底料似的、挥之不去的暖昧,两个小时后,飞机开始下降,舷窗外猛地撞进来一片凌厉的、铺天盖地的绿,间杂着灰白嶙峋的石头尖儿——黄山到了,那一瞬间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这趟“跟团游”,注定是一场修行。
没错,我报了个团,从成都出发,双飞五天,包吃包住包门票,看上去省心省力,出发前,我妈千叮万嘱:“一个人出门,跟团安全!” 行吧,安全是安全了,可“自由”这东西,从登上大巴车那一刻起,就被导游小王的麦克风给没收了。
小王导游是个精瘦的本地小伙,嗓门奇大,热情得像黄山脚下烧开了的水,咕嘟咕嘟往外冒,车子刚上高速,他的“文化输出”就开始了,从黄帝炼丹讲到李白访友,从迎客松的历史讲到黄山毛峰的炒制工艺,知识点密集得像夏天的蚊子,劈头盖脸,起初你还觉得赚了,附赠文化课,但三小时后,当他的话题从地质构造转向他二舅家开的茶叶店时,我的眼皮开始打架,耳边只剩下“各位家人们”和“绝对优惠”在循环播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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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团的第一重考验,是“时间刻度”的消失,你的时间不再是你的,它是集体的,是导游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行程单的。“我们在这里停留四十分钟,抓紧拍照!” 在云雾初开的始信峰,你刚找到点“横看成岭侧成峰”的感觉,还没等那缕仙气儿钻进肺里,哨子就响了,你成了流水线上的零件,在“奇松、怪石、云海”几个标准打卡点之间被快速运送、定位、拍照、撤离,你想停下来摸摸那冰凉湿润的岩壁?不行,后面的大妈旅行团已经涌上来了,那一刻,我无比怀念在川西自驾时,为了一束光而在路边傻等半个钟头的奢侈。
吃饭,是另一场热闹的战役,十人一桌,八菜一汤,菜色是统一的“旅游标准餐”,味道嘛,用同桌一位重庆大哥的话说:“比我们工地食堂还寡淡。” 清汤寡水里浮着几片笋,红烧肉坚硬得能硌牙,大家像完成任务一样快速夹菜,圆桌匀速转动,没人说话,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,我突然格外想念成都街头那碗滚烫的、能让人嘶嘶吸气的红油抄手,那才是活色生香。
跟团也有它的高光时刻,那是在你筋疲力尽的时候,爬完光明顶,小腿肚子直转筋,看着那长得令人绝望的下山台阶,心里直发怵,这时候,看到团里那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,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喘,却还在笑,心里忽然就松了一下,还有那个一路上吵吵嚷嚷、永远在找角度自拍的大姐,在我差点滑倒时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:“小心点嘛妹妹!这摔下去可不得了!” 那一刻的暖,是真实的。
最奇妙的体验发生在第二天凌晨,被小王导游吼起来去看日出,睡眼惺忪地裹着租来的军大衣,挤在人群里,像一群等待神迹的企鹅,天冷,人又多,抱怨声此起彼伏,可当第一缕金光真的刺破云海,把整片天空和山峰染成滚烫的金红时,所有人都安静了,没有拍照声,没有喧哗,只有一片沉重的、敬畏的呼吸,那一刻,没有散客与团队之分,我们都只是被自然伟力瞬间击中的渺小人类,这共同的震撼,大概是松散的自由行里,不太容易集中收获的集体情绪。
行程单上最后一个项目,果然是“参观茶文化博物馆”——其实就是他二舅的茶叶店,坐在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翻着手机里几百张几乎一模一样的标准游客照,感觉像做了一个被精心编排的梦,梦里有规整的风景,有高效的节奏,有猝不及防的温情,也有明晃晃的算计。
你说后悔吗?也不全然,对于第一次来、时间紧、或者就想彻底不动脑子的人来说,它帮你把最复杂的部分熨平了,它像一碗速食面,能快速果腹,但别指望有慢火煨出的高光滋味。
飞机落地,成都熟悉的潮湿暖风扑面而来,我深吸一口气,那里面没有黄山的松针清香,只有火锅和花椒的市井气息,忽然就明白了,旅行啊,有时候是出去找罪受,而跟团游,不过是把这种“罪”安排得更有条理一些,它给你框好了最美的画框,但画框里的笔触,终究少了几分自己才能涂抹的、笨拙而生动的意外。
下次再去哪里,我大概还是会选择吭哧吭哧自己做攻略,哪怕会迷路,会踩坑,会错过班车,因为那些计划外的“岔路”,或许才是风景真正开始的地方,至于黄山,它的美,值得用更自由、更笨拙的方式,再去重新认识一遍,跟团之旅,就像一篇规整的范文,及格了,但少了些提笔忘字、却又灵光乍现的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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