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,去成都玩几天合适?我通常回他:别问,问就是不够。
真的,第一次去成都,我做了个“完美”的三日攻略,宽窄巷子、锦里、武侯祠、熊猫基地,行程表精确到小时,自以为拿捏了这座城市的精髓,结果呢?第三天下午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一杯竹叶青泡到没颜色,我盯着对面大爷掏了半小时耳朵,突然就不想走了,那张密密麻麻的行程单,在茶汤热气里软塌塌的,像个笑话。
成都的第一日,是给游客的,你得去宽窄巷子挤一挤,看青砖黛瓦下汹涌的人潮,买一个并不怎么好吃的“三大炮”,听糖油果子在锅里咕嘟作响,你得在锦里的红灯笼下拍张照,证明“到此一游”,这些地方像火锅的牛油锅底,浓烈、直接、标志性,不来一口,总觉得缺了开场,但若只尝了这一口,那你可亏大了。
从第二日开始,成都才慢悠悠地对你露出真容,这个“慢”,不是动作,是心态,我后来再去,常常干一件事:睡到自然醒,下楼找家眼缘顺的馆子,点一碗红油抄手,不是网红店,就是街边塑料凳那种,就像个本地闲人一样,跳上一辆开往城外的公交车,不去什么景点,就去比如“三圣乡”之类的地方,车窗外的高楼渐渐矮下去,绿意漫上来,你随便在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站台下,眼前可能就是一片荷塘,几家白墙灰瓦的农家乐,狗在打盹,麻将声从竹林里隐约传来,你找个藤椅坐下,点杯茶,能发呆一整个下午,这种“漫无目的”,才是成都旅游的精华,它需要时间发酵,三天?刚起了个酵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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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吃,三天够吃个皮毛:火锅、串串、担担面,但成都的胃,是分时辰和心情的,早上,你得去挤一次老小区的肥肠粉店,站在路边板凳上呼噜噜吃完,额头冒汗,中午,可能只想吃碗清爽的蹄花汤,奶白的汤,雪豆绵软,蘸水香辣,下午茶?对不起,在成都是“下午茶点”,蛋烘糕、糖油果子,或者去巷子深处找那家传承了三代的甜水面,晚上更不用说,火锅是狂欢,但冷淡杯、夜烧烤、鬼饮食(深夜小吃)才是本地人的江湖,这还只是正餐,那些藏在菜市场里的拌菜摊、放学小学门口的土豆摊、推车叫卖的豆花……没个五天,你的味觉系统根本切换不过来。
还有更“过分”的,成都人管“玩”叫“耍”,怎么耍?开车一小时到都江堰,看千年水利工程,然后在南桥边吹着晚风喝夜啤酒;再远点,两小时到青城山,不为问道,就为在山脚下的民宿住一晚,听一夜雨打芭蕉,这些,都是成都生活半径的延伸,是它的呼吸地带,你只待在市中心,等于只听了半首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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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最初的问题:几日游?我的血泪教训是:至少五天。 三天是打卡,五天是入门,一天给沸腾的“网红”成都;两天给慵懒的“市井”成都——泡茶馆、转老街、钻苍蝇馆子;再拿出两天,给“周边”的成都,去山边水边发发呆,别把行程塞满,一定要留白,留出迷路的时间,留出坐在路边发呆看云的时间,留出因为一家飘香馆子而临时改变计划的时间。
成都这座城,像个太极高手,它外在的热闹(辣、麻、潮)是阳,内里的闲适(慢、淡、雅)是阴,匆匆几日,你只能触到那层滚烫的阳面,会被灼得又兴奋又疲惫,只有待得够久,让节奏慢下来,阴面那股绵长深厚的力量才会托住你,让你明白什么叫“巴适”。
如果你非得问我一个最短时限,我会说:买到机票的那一刻,就忘了返程日期吧,因为当你坐在飘着茶香和人声的竹椅里,看着太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老长时,心里只会有一个念头:
“慌啥子嘛,再泡一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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