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夏天,黏糊糊的,空气里拧得出火锅的牛油味和栀子花将败未败的甜腻,府南河的水汽蒸上来,整个人像被裹在一张温吞的、甩不掉的保鲜膜里,就是在这样一个下午,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,忽然觉得,该“叛逃”了,不是逃离生活,是逃离这过于熟悉、连湿热都成了固定节奏的盆地气候,目的地,直指地图上方那片广袤的、名字念起来都带着风沙感与瓜果甜的地方——新疆。
从双流机场起飞,舷窗下的葱绿渐次褪去,像一幅被无形橡皮擦过的水彩画,取而代之的,是大地粗粝的肌理,沟壑纵横的土黄,雪山偶然露出一角冷冽的白,三个多小时后,当“乌鲁木齐”的标识出现,一脚踏出机舱,那股子劈头盖脸的干燥与明亮,瞬间抽干了身上残留的蜀地湿气,这不是温婉的过渡,是一场干脆利落的气候“截杀”,嗓子眼有点发紧,但眼睛和心,却一下子敞亮了。
叛逃的第一站,是交给味蕾的,在成都,辣是主角,是百转千回的复合体,而在乌鲁木齐的街头,味道变得直接而热烈,烤包子(萨木萨)的摊子,黄泥炉子冒着灼人的热气,师傅的手飞快地一贴一取,包子皮焦脆,咬开滚烫的瞬间,混合着黑胡椒辛香的羊肉汁“嗞”地冒出来,烫得人直嗦气,却又舍不得停下,这跟成都钟水饺的甜辣含蓄,完全是两个世界的语言,还有那碗过油肉拌面,拉条子筋道得能弹牙,浓稠的汤汁裹着大片的羊肉和青红椒,粗暴地拌匀,大口吞咽,是一种近乎原始的满足,吃着吃着,忽然想念起成都那碗需要“吹开红油”才能喝到清汤的担担面,那种迂回的乐趣,在此刻被这北疆的直爽衬托得有些“矫情”起来。
但味觉的冲撞只是序曲,真正的视觉“暴击”,在离开城市后才汹涌而来,当我包车驶向天山,沿着蜿蜒的公路盘旋而上,车窗像一块巨大的、不停切换的IMAX银幕,方才还是砾石遍布的荒原,转过一个弯,墨绿的云杉林如同沉默的军队压到眼前,再往上,是盛夏里依然不肯融化的雪线,冷硬地反射着阳光,而在赛里木湖,我见到了这辈子最不真实的蓝,那不是成都雨后如洗的天空那种淡蓝,也不是九寨沟海子那种斑斓的碧蓝,而是一种厚重的、凝滞的、仿佛能把人灵魂吸进去的钴蓝色,它静静地躺在雪山环抱里,湖边开满了野花,风大得几乎站不稳,湖水却纹丝不动,像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宝石,我站在那儿,脑子里空空如也,什么“文案”、“流量”、“热点”全被吹散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撼,这景色,它不讨好你,不婉约,不朦胧,就这么霸道地、完美地存在着,让你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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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奇妙的时刻,发生在喀纳斯的图瓦人小村落,傍晚,我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,看着夕阳把远山染成醉醺醺的玫瑰金,一个脸颊红扑扑的图瓦小男孩跑过,好奇地看了我一眼,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:“你从哪儿来?”我说:“成都。”“成都是哪里?比乌鲁木齐还远吗?”我愣了一下,试着解释:“在很远很远的东南边,那里有很多山,把城市围起来,很湿,很绿,天天都吃辣。”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递给我半块馕,转身跑开了,我嚼着干香的馕,忽然笑了,在成都,我习惯于用精确的文字描述世界,而在这里,距离和文明变成了“比乌鲁木齐还远吗”这样的天真疑问,那一刻,我好像从那个需要不断输出、定义世界的自媒体人身份里,短暂地溜了出来,成了一个只需要感受风、夕阳和半块馕的简单个体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又看到了那片渐深的绿,机舱里响起熟悉的四川话,温柔又热闹,我的“叛逃”结束了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手机相册里塞满了仿佛能溢出屏幕的色彩,肠胃里还留着羊肉和孜然的扎实记忆,但更重要的,是心里被撑开的那片旷野,它让我想起在独库公路某个垭口,看到一群羊慢悠悠地横穿马路,司机师傅也不急,就那么等着,时间在那里,不是用来追赶的,而是像天上的云一样,缓缓流淌的。
成都还是那个成都,回来第一顿朋友就喊着要吃火锅“接风”,红油翻滚,毛肚涮下,熟悉的辛辣包裹上来,但我好像,能从那片令人安心的温热潮湿里,尝出一点点风沙的颗粒感,和一丝赛里木湖冰冷的、遥远的蓝,这场叛逃,或许就是为了在回归之后,能让熟悉的日常,透进一缕不一样的天光,下次写推文,我大概不会再只纠结于“打卡攻略”和“必吃榜单”,我想试着说说,那种站在无尽辽阔前,突然失语的感动,毕竟,旅行最美的“干货”,有时候就是那一点让你愣住,然后会心一笑的“不实用”的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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